人鱼古国(四)
柚走了。

    “哼,这老头定是想坑蒙拐骗,里面就放的全是下下签!我家小姐怎么可能没人娶,真是天方夜谭!”

    原来是根下下签。

    闻沅柚垂下眼,眼底一闪而过一丝不易捕捉的情绪,乖乖地跟着春杏上了马车,离开寺庙。

    老人还坐在原地,他伸手捞起那根签子,定睛瞧了几眼,许久才叹了口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抽签,他也能看出这姑娘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还命短撑不过十七岁。

    春杏没听到想要的回答,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神色恹恹。

    闻沅柚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几个字。

    不成婚,也很好。

    分辨出来是哪些字后,春杏忽然哭了起来,她一边擦去泪水,一边声音哽咽地说:“别家的姑娘都说小姐没人要,在背地里嘲笑小姐不会说话,若是有人愿意娶了小姐,就不会有这些难听的话了。”

    闻沅柚倾身抱住了春杏,轻轻抚着她的脊背,虽说不出话,但却在尽可能的安抚她。

    泪水浸湿了布料,似乎是一片小小的湖泊。

    这日过后,闻沅柚改了性子,开始自愿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不过尽管如此,其他的公子和小姐都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她在春日宴上被徐家的小姐当众耻笑,受了打击的她忍着泪离开了宴席,跑到后院偷偷哭鼻子。

    徐家的后院被传横死过人,下人都很少往此处走。

    但闻沅柚常在深闺之中,不闻世事,自然不知晓这些传言,只觉得此处人少,适合她发泄情绪。

    闻沅柚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浸得通红,抽抽搭搭地哭了一阵后就没了什么力气,又想到春杏找不到自己定要心急如焚,便就要起身离开。

    甫一抬头,她就瞧见远处的池子旁站着个少年。

    那少年似乎看不见,目光呆滞的就要往池子里走。

    闻沅柚被吓到了,想喊住他却惊觉自己说不了话,只能焦急地站起来,冲少年那个方向跑去。

    少年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扑倒在了地上。

    他看不见,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果香,混着胭脂粉的气味钻入鼻腔。

    是女子?

    “你是哪家的小姐?”

    闻沅柚没有回答,麻溜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后就要离开。

    “小姐!”

    春杏的声音出现在拐角处,须臾她就走了出来,环视一圈看见了闻沅柚的身影,赶忙跑过来,将她全身检查一遍才放心。

    少年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斜着身体冲着空气重复了一遍:“你是哪家的小姐?”

    闻沅柚:……

    春杏:……

    “回公子,我家小姐乃谢家二小姐。”

    少年了然,正想报上自己名讳时,却听春杏说闻沅柚受了惊,要先一步离开,他便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了。

    春杏知晓闻沅柚受了委屈,春日宴后不再提及婚嫁一事,更不让她出府参加宴会。

    闻沅柚的父母也从不找媒婆牵线,对她尚未婚配之事毫不在意,仍旧将她当小孩儿看待。

    后来,闻沅柚才从春杏口中知晓,那日差点要跳进池子的少年,是程家的大公子,程锦然。

    程锦然同闻沅柚一样,天生残疾。

    闻沅柚是个哑巴,而他,是个瞎子。

    真是个可怜人。

    闻沅柚摸了摸怀里睡着的猫儿,唇角勾出了悲凄的笑。

    她暗自想,也不知道最后程锦然还有没有掉到水池里去。

    这几个月过的十分无聊,自从长姐嫁人后,家中除了春杏就无人陪闻沅柚玩耍。

    但前些天春杏母亲重病,请了假回家,以至于闻沅柚都是自己待在屋里,每日只能逗猫玩。

    立春一过,她的生辰也要到了,春杏一回来就接手许多事务,开始在城中铺子里挑选新布料,为闻沅柚做新衣裳。

    可比生辰宴先来的的,是程锦然。

    他带着丰厚的聘礼,虽然因为看不见而在一路上闹了不少笑话,但不为所扰,依旧坚定的站在了谢府门口。

    没人知道程锦然为何突然要娶闻沅柚,就连闻沅柚本人也不知晓。

    这门婚事最终还是定下来了。

    婚期赶的紧,谢氏夫妇连夜找人定制喜服,不仅高价买下了上等的冰蚕布料,还寻了城中最有名的绣娘。

    三月十四日,是闻沅柚的生辰礼。

    亦是她与程锦然的良辰吉日。

    世人云,哑巴和瞎子,乃天生一对,此为老天爷定的姻缘,因此红线缠进了血肉里,两人生生世世都不得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