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希望挂科,补考太麻烦。
这次的作业是拍一个敬老院的访谈,这个敬老院是洛霜帮忙联系的,规模很小,也开了很多年,采访完院长后,洛霜和同组的摄像一块留下做了半天的志愿者。
把满地落叶的院子打扫干净,推着能动的老人到院子里晒太阳。
有个洛霜印象很深的挺爱笑的大爷,他是和他战友一起在敬老院住了很多年,两个人经常互相问候对方:“今天死没死呢?”
另一个人就露出没牙的嘴巴笑:“我肯定死你后头。”
爱笑的那个呲出来假牙:“不行,你得先死。”
年轻的学生们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争相要让对方先死,院长住着拐棍跟在他们身后,慢悠悠解释:“因为后死的那个要多承受一份对方死亡的痛苦。”
看着抱着相机的学生们明显有点想哭了,院长抹抹胡子,努力安慰:“没关系的,他们这岁数早想开了,后死那个也不会痛苦太久,没准前后脚的事儿,哥俩黄泉路上还能碰着。”
洛霜之前总来这家敬老院做义工,已经跟院长熟络了,他扶着院长慢慢走,试图缓解沉重氛围:“您还不如不安慰我们,听着更难受了。”
院长也上了年纪,走几步就得歇一下,他喘着粗气隔着窗看坐着如同雕塑的老人们,“想开点,娃娃们,死亡虽然是生命的终点,但也没多可怕,人生不是莫比乌斯环,总是要有尽头的。”
“我和你们,以后也都会变成这样。”院长指着玻璃另一侧说。
几个人的视线纷纷投向室内,老人们或是目光空洞盯着电视,或是闭眼枯坐,还有的嘴里机械念叨,这是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的老人。
一些瘫痪的、半瘫的老人只能靠着床和轮椅,有的神志不清,有的没有意识,有的有一半意识但也目光迷茫,他们身体老化僵硬,表情也是僵硬的。
他们像伫立在荒山上日益腐烂的枯树,被时光慢慢侵蚀,无知无感地麻木,看着生命无法制止地流逝,最后迎来可预见的死亡。
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天不会更好。院长说。
房间内死气沉沉,没有人聊天,只有电视上放着热闹的节目声。
院长真的很会安慰人,几句话就把在场的学生都安慰沉默了,连带着洛霜。
洛霜每次来做义工,脸上都是强行挂着笑的。他做义工的一年时间里,这里一共走了十八位老人。
直面人类不可避免的衰老和死亡,是无比沉重又无力的事情。
同组的组员走后,洛霜又留下帮院长收拾了屋子,院长看着护工们把老人一个个推回各自的屋子,叹了口气,“能在这的很多老人已经算是好的了,有更多人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洛霜默默把老人们坐过的椅子挨个摆正,听着院长絮絮叨叨。
“我这身子骨也不行了,走几步路身上就没有不疼的地方,也不知道能接着陪这里多久......”
院长望向院里种着的白杨,这是他刚接手这里时种下的,已经在这里三十年了,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老人。临近冬日,只剩几片零星的树叶还挂在树上。
告别院长后,洛霜没去找祝俞安,而且直接回了家。
心情低落适合回家干活,不适合去找男朋友,容易传染。
结果男朋友下了班自己找了过来。
听见敲门的时候洛霜以为自己外卖到了,嘴里叼着烟就去开门,结果被他祝医生逮了个人赃并获。
也来不及藏,洛霜眼睁睁看着祝俞安把烟从他嘴里拿掉,“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不来也逮不着你干坏事。”祝俞安自顾自进屋,把烟扔进厕所,然后就去挨个开窗。
最近天冷,洛霜抽烟经常去厨房开抽油烟机或者去厕所开排风抽,但今天活儿多,他直接坐电脑桌前抽的,还没来得及开窗通风就被逮了。
洛霜心道这可真是大事不妙了,刚给他祝医生哄好没几天,这下又要给人惹生气了……他拿眼睛偷着瞄祝俞安,但看不出来生没生气。
“来吃饭。”祝俞安把带来的饭盒摆在桌上。
洛霜看见包装盒,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份加麻加辣麻辣烫还在路上!
完了完了完了......祝医生叮嘱过喝中药期间不让他吃太重口的东西,尤其是辣的!
“哥,你先吃,我去,去个厕所。”洛霜来不及再观察祝俞安的反应,闪身进了厕所,关了门就点开外卖软件给外卖员发消息,打算把餐送给骑手吃,可千万别送家来。
但他字还没敲完,门铃就又响了。
真是天不饶他洛小霜,祝医生怒气如长夜……
洛霜绝望摁下抽水马桶,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