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朵怪叫驴
    仲夏,祝氏针灸馆从大清早就人满为患,前来针灸的病患躺满十几张诊疗床,凳子上坐了一排,等候区还有几个等着的,祝微斟和祝灵枢都在忙碌着。

    祝俞四点半起床,绕着江湾公园跑步一圈,带着薄汗回家,洗澡、吃早饭、看40分钟专业书,六点准时到达祝氏针灸馆。

    穿过针灸馆等候区的人群,他到休息间换了白大褂,洗手,按着母亲的指事干活。

    寒暑假的病人总是会比往常多一些,有些在外玩耍的小孩扭了脚或是拉了筋都会被家长抱来找祝大夫看看。

    医馆现在的祝大夫有三位,年逾古稀的祝灵枢、年过半百的祝微斟、和马上不惑的祝俞安。

    祝家的医术代代传承,医馆开业至今,已经近百年。

    今天病人也是一如既往地多,诊疗床全部满员,诊疗椅也坐满扎着针灸的病患,连外间备用的诊疗椅也满了。

    外间不断传来小孩哀嚎的哭声,还有学徒小白低低的安抚声。

    祝俞安听着小孩哭声就头大,一个小儿疳积正艾条悬灸,一个运动损伤祝微斟刚刚给点刺完,疼痛度约等于0,但仍然哭得一个比一个起劲儿,整个针灸馆都能听见他俩的哭嚎。

    祝俞安推了下眼镜,针在指尖泛着冷冽的银光,祝俞安凝神屏息,周遭的一切喧嚣骤然退去。

    “凡刺之真,必先治神……”

    意念先于针尖到达穴位,先感知和引导,把全部精神灌注于针尖,下针轻灵,“如临深渊,手如握虎”。

    手腕稳如磐石无丝毫犹疑,指间捻转或提或插,以针为媒,“通其经脉,调其血气”。

    祝俞安仿佛能“看”到一股清流正随着针尖的引导,冲破人体经脉淤塞,缓缓扩散开来。

    “小祝大夫也越来越有祝老太太的样子了。”旁边的针灸的阿姨侧着头夸赞道,“跟当年你妈妈刚接手医馆的时候真像。”

    落针完毕,他才抬脸冲阿姨笑了笑,“您过奖了。家风如此,赖长辈之泽,薪火相传罢了,我还有许多要学的地方。”

    阿姨非常满意地看着祝俞安,“小祝大夫今年有28了吧?有女朋友没呢?”

    刚被祝俞安扎上针的阿姨接话道:“你别瞎牵线,小祝医生年纪轻轻还是博士,你上哪认识条件能跟小祝医生比的......”

    祝俞安只是低着头笑,把电针仪连接在针上,心里想着怎么小白还不进来帮忙,外间有那么多小孩需要哄吗?

    还不等他连完,就听见外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哀嚎:“啊——”

    旁边阿姨吓得一哆嗦,满身的针都跟着晃。

    “疼疼疼啊——”外间的声音还在哀嚎,听着凄惨无比,喊得整间屋子针灸着的大爷大妈们都在笑。

    祝俞安莫名想起来自己家楼下那只大耳朵怪叫驴。

    天天就是这么大嗓门werwer叫。

    “受不了了要被扎死了——呜呜呜疼疼疼——”

    “啊——”

    哀嚎声听着年轻,但嗓门是真不小,外间小白解释的声音断断续续,祝俞安怕他被人为难,收好工具,刚推门出去就看见小白眼泪汪汪地正看着他。

    后面是一个同样眼泪汪汪的长发小绿毛,“我不不不扎了太痛了呜呜呜——”

    “换个人给你扎,这小大夫太年轻了可能。”绿毛旁边的小黄毛安慰着,“你快别哭了,没看见旁边小孩都不哭了么。”

    你哭的嗓门最大,大家都看着你哭呢。

    小孩家长心不在焉地边哄孩子艾灸,边看着鬼哭狼嚎的小绿毛,嘴角挂着憋不住的笑。

    黄毛看着要进里屋的小白,冲祝俞安道:“你们大夫也太年轻太紧张了,都吓结巴了,我们又不会讹他!”

    祝俞安看了眼黄毛,眼神落回低着脑袋抽噎的绿毛头上,淡淡道:“他天生的。”

    黄毛磕巴了下,道歉也跟着磕巴了,“对,对不起,我以为被吓的。”

    小白摆摆手进了里屋。

    小绿毛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长发耷拉着看不清脸,确实像楼下那只比格装委屈的模样。

    “肩颈痛是吧?”祝俞安走到绿毛身边查看单子,一只手摁住绿毛肩膀,“是这里吗?”

    “是,痛得要死。”绿毛垂着头,先看见医生白大褂下锃亮的皮鞋,抬头看见了医生眼镜下的脸。

    他抽噎一声,不哭了。

    “要老大夫给你扎可能要等会,”祝俞安隔着窗户看了眼祝灵枢忙碌的背影,说:“白医生只是看着年轻,但是正规学校毕业的,证件齐全,专业度是很......”

    “大夫,你能给我扎吗?”小绿毛趁祝俞安转身的功夫,光速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扎出来个板正的小揪,露出一张白净小脸,脸上还挂着眼泪。

    “我?”祝俞安笑了笑,“我比白医生还小两岁,你确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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