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疑
    沈叶的话音刚落,醉仙楼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酒客们纷纷闭了嘴,神色各异。

    李墨衍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前厅里的几人。算上伙计和剩下的酒客,确实只剩九个——账房先生缩在柜台后,手指紧紧抠着账本;两个跑堂伙计站在楼梯口,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抹布;靠窗坐着三个商人打扮的汉子,此刻正交换着眼色;还有两个看似寻常的布衣书生,低着头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沈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账房先生率先开口,声音发颤,“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哪来的什么卧底?方才那些黑衣人凶神恶煞,我们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就是就是!”一个跑堂伙计连忙附和,“掌柜的死得惨,我们也害怕啊,您可别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沈叶没接话,只是缓步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掌柜的胸口中刀,短刀入体三寸,绝非外行所为。且刀刃是从右向左刺入,凶手大概率是左撇子。”他说着,目光掠过账房先生放在柜面上的手——那是一双常年拨算盘的手,右手食指关节突出,显然惯用右手。

    账房先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沈叶又转向那两个跑堂伙计,视线落在他们的袖口上:“方才前厅混乱,你们一个在擦桌子,一个在端茶,按理说该沾些水渍灰尘,可你们的袖口却格外干净。尤其是你——”他看向左边的伙计,“方才黑衣人破门时,你站在最靠近后厨的位置,却比旁人退得还快,像是早知道会出事。”

    那伙计脸色骤变,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只是害怕……下意识就往后躲了……”

    “害怕?”李墨衍突然开口,往前走了两步,“我刚才挡在沈先生身前,明明看见你往后厨的方向瞥了三眼,若只是害怕,怎会盯着后厨看?”他记性本就好,方才混乱中虽顾着应付黑衣人,却也留意到了周遭人的举动。

    那伙计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

    旁边的商人突然开口:“这位小哥,话可不能凭眼睛看就下定论。我们哥仨是来京城进货的,今早才到,连这醉仙楼也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是卧底?”为首的商人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只是眼神却有些飘忽。

    沈叶看向他们放在桌上的包袱:“三位是做绸缎生意的?包袱上沾着苏杭的云锦丝线,倒像是真的。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人的靴底,“苏杭近日多雨,靴底该沾些湿泥,可你们的靴底只有京城西角的干土,且磨损痕迹新旧不一,倒像是刻意做的旧。”

    三个商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为首的刚要再说什么,却被沈叶抬手打断:“我没说你们是卧底,只是陈述事实。”

    他又走到那两个布衣书生面前,这两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上的书卷气倒很浓。其中一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木簪,轻声道:“先生明察,我们是来京城赶考的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懂什么江湖纷争。”

    “哦?”沈叶拿起桌上的书卷,那是一本《论语》,书页边缘却沾着一点淡红色的痕迹。他指尖捻了捻,凑近鼻尖闻了闻,“这是朱砂吧?寻常书生批注多用墨汁,怎会用朱砂?且这朱砂色泽暗沉,倒像是混了些别的东西。”

    那书生脸色微变,连忙道:“只是个人习惯罢了,先生不必多疑。”

    李墨衍站在一旁,看着沈叶句句切中要害,心中暗自佩服。他本以为自己那点拳脚功夫已算不错,如今才知,真正的厉害不是靠拳头,而是靠眼睛和脑子。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提着食盒的伙计从楼上下来,正是方才送菜去雅间的人。他见前厅气氛凝重,愣了一下:“怎、怎么了?方才听到楼下吵吵闹闹的……”

    沈叶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他身上。这伙计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形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些什么。他的左手戴着一个粗布护腕,右手提着食盒,走路时左脚微微有些跛。

    “你刚在楼上?”沈叶问。

    “是啊,”伙计点点头,“雅间的客官点了菜,我送上去后就在楼上等着伺候,刚听见动静才下来的。”

    “楼上有客官?”李墨衍皱眉,“方才黑衣人来袭,怎没见他下来?”

    “那位客官说身子不适,不想被打扰,就让我在外面等着。”伙计连忙解释,说着就要往后厨走,“我去看看掌柜的……”

    “等等。”沈叶突然开口,“你的护腕脏了,取下来看看吧。”

    伙计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捂住左手护腕:“没、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干活蹭脏了。”

    “取下来。”沈叶的语气陡然变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伙计脸色惨白,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慢慢取下了护腕。只见他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渗出淡红色的血迹,边缘还沾着一点黑色的布料纤维——正是方才那些黑衣人的衣料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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