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是亮着的。
关与的书包带在肩上硌得生疼,他站在门口没动。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响,是财经频道的股市播报,男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像他此刻的心跳。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没有抬头,视线还粘在电视屏幕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大概是在看购物软件。关与记得,她还说这月要去三亚考察,怎么突然回来了。
父亲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捏着个紫砂茶杯,杯盖碰着杯沿,发出轻脆的声响。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关与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裤上,皱了皱眉:“校服怎么穿得这么脏?”
关与还没来得及回答,玄关处的门又开了。关文山提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他看见关与,笑道:“阿与回来啦,刚跟爸妈说你该到了。”
关与“嗯”了一声,把书包往鞋柜上放,金属拉链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母亲这才舍得从手机上挪开视线,起身走到关文山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褶皱,语气里的温柔能溺出水来:“今天谈合同累坏了吧?厨房炖了你爱喝的汤,马上就能好。”转头看向关与,“站着干什么?去洗手,准备吃饭。”
关与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流出的水是凉的,浇在手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上周为了赶设计作业熬出来的。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餐厅的灯也是暖黄色的,却照不进桌子底下的阴影里。长方形的餐桌,父亲坐在主位,母亲挨着父亲,关文山坐在母亲旁边,剩下的位置只有关与对面。四把椅子,像四个沉默的囚徒,把餐桌圈成了囚笼。
母亲用公筷把鱼腹上最肥的肉夹给关文山:“文山,多吃点,这鱼新鲜,早上特意让菜市场老板留的。”又夹了块鱼背给父亲,“你也补补,最近公司事多,别累着。”
盘子转了一圈,到关与面前时,只剩下鱼头和鱼尾。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尾肉,鱼刺细密,卡得喉咙发疼。
“对了,文山,”父亲呷了口酒,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昨天王总还跟我夸你,说你把城西那个项目做得漂亮,比他预想的还好。”
关文山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谦虚:“主要还是爸您前期铺垫得好,我就是顺着您的思路走。”
“话可不能这么说,”母亲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那项目我知道,前期多棘手啊,前几个经理都搞不定,也就我们文山有本事。现在公司里谁不夸你?都说关总后继有人了。”
关与扒拉着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数。他想起上周专业课老师夸他设计稿有灵气,说他是班里最有潜力的学生,那时候他还偷偷拍了照片想发给父母,最后却因为怕打扰他们工作,删了消息。
“阿与,”父亲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两块冰冷的石头,“你们学校最近没考试?成绩怎么样?”
关与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刚考完,还没出成绩。”
“没出成绩?”母亲皱起眉,放下筷子,“我上周问你同桌妈妈,人家说成绩早就发群里了。你是不是又考砸了,不敢说?”
关与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褪去血色,变得苍白:“这次专业课考得还行,就是公共课……”
“公共课不行?”父亲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公共课也是分数,你以为上大学就不用好好学了?我看你就是心思没在学习上,整天捣鼓那些没用的设计,能当饭吃吗?”
关与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设计不是没用的东西,以后可以……”
“可以什么?”母亲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可以像那些没工作的人一样,天天在家啃老?文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帮公司做事了,你呢?除了花我们的钱,还会干什么?”
关文山轻轻碰了碰母亲的胳膊:“妈,阿与还小,学习要紧。”
“小?他都十六了!”母亲甩开他的手,声音更大了,“十六岁不小了!文山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你看看他,再看看阿与,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初真该让你跟文山一样,早点进公司历练,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没用。”
关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对面的关文山,对方正低头喝汤,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他想起小时候,关文山也是这样,在父母骂他的时候,沉默地喝汤,不帮他说话,也不反驳父母。
“对了,文山,”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又堆起笑,“你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