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酸意涌上喉头，楚安道来不及思考，扶着吧台下凳，冲到门外，跌跌撞撞才在小巷里找到一条水沟。
几轮呕吐之后他扶着墙慢慢往外挪，但没几步就晕得走不动路，瘫坐在地。
海城的冬天是直击骨髓的阴冷，刚才酒劲上头没感觉，现在身上一件衬衣根本拦不住寒意，他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外套、钱包、手机，都在店里，但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他也不想动。
楚安道闭上眼，把后脑勺抵在水泥墙上。
他也许昏睡过去了，他睁开眼时，酒醒了一点，他还是坐着没动。巷口不知何时关了灯，只有柏油路面和模糊了轮廓的大楼融成一团漆黑。
酒吧大概提前下班了，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他这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偏过头，却听见运动鞋踩在地面上的轻响。在独属于城市的那种嗡鸣的静寂里，咔哒一声，蓝紫色的火苗刺开一片亮。
只一瞬间，那片亮光里，墨色碎发垂落，黑眼珠被照成浅灰，下一秒，那张脸就归于黑暗，只剩下香烟一点橘红的火光。
那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在脑海中隐隐有她的模样，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于是他没有移开视线，愣愣地想着。
“嗯？”他没能出神多久，那一点火光慢慢靠近，轻薄的烟变得若隐若现。那人没弯下腰，抬起手，手指夹住烟，犹豫了一下，丢到地下踩灭了，才凑近俯下身。
“你怎么在这？”
“这里是酒吧边上，我在这吐。”
那人没笑，还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关心：“你不冷吗？”
“外套什么的都在店里。”楚安道站起来。
“哦。”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件外套递过来，“现在别进去拿了，穿这件吧。”
楚安道哑然：“你……我不能穿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刚刚见面？而且你也会冷。”
他能感觉到那个女孩的视线从黑暗中穿出，落在他身上。
半晌，楚安道叹了口气，接过外套，搭在肩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越过女孩的肩头，发现整条街黑得出奇，只剩他们两人，他疑惑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问这么多，你是记者吗？”
楚安道抬起眉，：“我还真是……”
女孩双臂环着，靠在墙上：“哦。我来这等人。”
男人点点头，没找出下一句。
他现在无处可去，只能傻傻站在这，披着奇怪路人的外套，没话找话。
他努力在脑海里检索女孩的脸，远处的车辆一声鸣笛，恍然炸开一个缺口。
在楚南娅搬出公寓的那天，车后跟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这种老车在海城很少见，却在他从葬礼走出时也停在门口，司机穿了一件灰卫衣，靠在车门边，手上玩着一个翻盖打火机。
那人的脸很年轻，表情冷淡，对那时情绪崩溃的他来说实在不算印象深刻。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
她出现在南娅离开他之后的每一个重要瞬间，像一片薄薄的影子。
肩上的外套忽地要把他按进地里。
女孩似乎浑然不觉，插着兜观察着街面。
火光在他们走神时腾然升起，女孩眼神一凛：“待在这别动。”
她三步并两步跑到酒吧门口，火焰却已经收敛。她卷起袖子，露出腕表：“卜柳？”没有回应。
“情报有误，现场出现情报外异能者，M-001申请介入。”
腕表传出冷漠的电子音：“报告已接受。命令更新，M-001介入请求，许可，介入权限等级：A级。查明对方身份，如妨碍任务进行，允许击杀。”
M-001毫不犹豫一脚踹碎断电的玻璃自动门，冲进酒吧前厅。
推开隔断门，店里已是一片狼藉，火焰把地板和墙面烧出焦痕，在不安的死寂里，她先看见了吧台上的手机，银白的边缘闪过一道橘光，她迅速扑向一侧卡座，躲过飞来的火舌。
火焰收向暗处，足够让她看清那人的面容。那男人脸上有道不容忽视的刀疤，横跨整个面颊。
M-001小心翼翼躲在沙发背后，慢慢向内移动。
静默无声，她、本应在这的卜柳、身份未知的异能者们，全都潜伏在黑暗中。
她的肩膀感到轻微的寒意，她转过脸，卜柳近在咫尺。
她手上拿着冰结成的日月刀，结晶的刀刃流动着浅蓝色流光。
她拿出刀鞘，交给M-001。
屏息凝神，金焰在瞳孔里一闪而过，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