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就停在这里,至少他还能留着兄长的名分,不至于变得面目可憎。
与此同时,端王别院。
李安泽负手立于窗前,听着赵猛粗声粗气地要求他履行承诺,带其面圣。
三个月期限已到,赵猛交还肃州兵符,解甲归田之事已成定局。三州水利工程也初见成效,这一切让端王李安泽在民间声誉颇佳。
确实到了该兑现承诺的时候。
李安泽放下茶盏,温和道:“赵将军放心,本王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赵猛被他安抚住应了几句就躬身告退。他刚走到门口就见小厮捧着个花环进来。
李安泽瞥了那花环一眼,编得算不上精巧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
“哪来的?”
“好像是州牧府送来的。说是要给小姐。”
“扔了。”李安泽收回目光。
小厮愣了愣,不敢多问,捧着花环退了出去。
肃州的风吹了一整夜,花环被扔在墙角,花瓣被踩得稀烂像极了无疾而终的少年心事。
……
小荷每日熬煮的汤药里掺着肃州特有的沙枣花和不少珍贵的方糖,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却始终化不开安宁眉梢的郁结。
这日,安宁漫步回廊,忽然被熟悉的香气勾住脚步。
转角处,一架花藤秋千在春风中轻晃。翠绿的藤蔓交织成网,粉白与玫红的海棠花缀满枝头,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端王殿下前日特意叮嘱,要赶在花落前完工。”
小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促狭,“不知王爷是从何处寻来的四季海棠,确实比别处的更香。”
安宁没应声,指尖却微微发颤。
记忆就像藤蔓,你以为早被连根拔了的回忆,一回头却发现它早缠得你透不过气。
唐家先祖随李太祖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肃州兵权更是世袭三代。功高震主犹如利刃悬顶,令唐家不得不未雨绸缪。
是以,襁褓中的男儿被裹进绣襦,连啼哭都要压低了声响。
唐柯治家如治军。他为守住这个秘密,对唐棠的言行举止要求近乎苛刻。
幼时不知利害,他曾偷摸木剑却被嬷嬷夺下换作团扇。稍长,他便将主意打到太子表哥身上,对着表哥软磨硬泡。太子生性温厚,不忍拒绝,便应允抽空教他骑射。
然而好景不长,他某次独自偷溜出去骑马却险些酿成大祸。此事传回唐府,震怒的唐父当即下令将他软禁。每日严盯死守,命他专心研习礼仪规矩。
那一夜,他对着铜镜把唇脂擦了又涂,直到镜中人红泪交错,再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所谓闺秀不过是用一层层绫罗缝的牢笼。而他生来就是被折翼的笼中鸟,连挣扎都怕露出翅骨。
他几次三番央求才说动贴身丫鬟偷偷给太子递信。信上写着:棠棠每日闷在闺阁,好生无趣,甚是想你。
想他不假,想出去纵马更是真。
谁知李安余竟一反常态没了动静。连着数日,这位素来疼他的太子表哥都没踏足唐府。
他后来听说,李安余觉得唐父说得在理。世家贵女理应谨守礼教,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若再由着唐棠胡闹只怕坏了他的名声。
那是个与今日别无二致的晌午,他被嬷嬷催着练绣花。看着绣花布上歪歪扭扭的花,他终是耐不住翻窗溜到了后院。
就见李安泽蹲在花架下,正用海棠藤编着秋千。他白净的脸庞蹭上了几道灰痕,素日里整洁的锦袍也沾了草汁。
他本就憋着气便故意扬声:“哪儿来的小厮?这般脏污?”
李安泽猛地回头,慌忙地想藏手里的藤条却不小心被刺扎了指尖,疼地低呼一声。
李安余匆匆赶来,见状忙打圆场:“二弟,先去换身衣裳吧。”
李安泽丢下手中工具,几乎是落荒而逃。
唐父闻讯赶来,见状顿时沉了脸:“简直是胡闹!还不快去向二皇子赔罪!”
按常理,赔个不是便能大事化小,最终化干戈为玉帛。
可那段时间,唐棠刚明白自己是男儿身,见着花藤秋千这类女儿家的玩意就犯膈应。偏生李安泽好心办坏事反倒害他挨了父亲训斥,今后想要出府更是难上加难了,心底那股邪火瞬间窜了上来。
平日里嬷嬷耳提面命的男女大防早成了摆设。带着满腔怨气,他抬脚就往内间闯连门都懒得敲。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惊得屋内人慌忙抓衣遮掩。
少年锦袍半褪,腰带松垮,雪色中衣下隐约可见劲瘦腰线,因受惊而绷紧的肌理上还沾着木屑。他耳尖通红连嗓音都变了调:“你!你!怎的连门都不敲?”
唐棠倚着门框笑得恣意:“哟,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