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回廊上并肩而立的两人。他杯中的美酒映出他眼底逐渐凝结的寒霜与妒意。
一双眼睛生来含情,落在谁身上便教谁自作多情。先前是李安余,如今是这刘砚。既不收敛也怪不得旁人前赴后继。
唯独对他,幼时是毫不掩饰的厌倦,如今是层层裹着的猜忌。如此这般,为何要替他挡箭?总在他快要放下时又留些似是而非的痕迹,转头却又推得干干净净。
李安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爱也好,恨也罢。属于他的东西迟早要彻底圈在身边,不容任何人染指。
安宁刚回席,李安泽便亲自斟满两盏酒走到了安宁与刘砚面前,恰好隔在二人中间。
“刘小姐心系百姓、通达水利实乃肃州之幸。”他将其中一盏递向安宁:“这一杯敬巾帼不让须眉。”
王爷赐酒自然不容推拒。
只是这姿态怎么跟喝合卺酒似的?
安宁正欲抬手。刘砚却已先拱手行礼:“王爷厚爱,舍妹感念于心。但她伤病未愈,医者嘱忌酒,恐负殿下美意。这一杯由臣代饮,谢王爷恩泽。”说罢,他自然伸手去接酒杯。
李安泽手腕一转将酒杯移开:“本王敬的是刘小姐修渠之功,刘公子代饮是觉本王不配敬她这杯酒,还是觉得……”
他声音慢慢变高,语气已然动怒,“本王这酒有问题?”
顷刻间,周遭空气仿佛冻结。
刘砚的手顿在半空:“臣不敢。”
李安泽将琉璃盏再度递向安宁,“那便请吧。莫非真要辜负本王一番心意?”
安宁深知他不喝下这盏酒恐难收场。他正要接过却听见刘砚再次开口:“王爷,臣非此意。只是酒性辛辣恐引发高热。殿下仁爱定不忍见有功之士伤体加重。不若以茶代酒全此礼敬?”
李安泽眼底阴霾更重,面上却笑出声:“好!好一个体贴入微的兄长。”他收回手将盏中酒仰头饮尽,随即将琉璃盏掷于侍者盘中。
“诸位尽兴。”
一场风波看似化解实则暗流汹涌更甚从前。
宴席后,小荷提着药箱来为安宁换药。她查看伤口时轻轻叹了口气:“这伤需要平和气血,最忌阴阳冲撞之物。沙枣花性烈,近日还是少用为好。”
她犹豫片刻又低声道:“端王差人传话说若缺什么药材尽管去寻他。”
话至此,她抬眼飞快地瞥了安宁一眼。小荷眸中情绪翻涌,有关切有敬畏,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惜。
眼前之人,祖父是赫赫有名的开国大将,父亲官居太子太师,姑母贵为中宫皇后。他本该尽享鼎食钟鸣之贵却偏偏遭了天家忌惮,自幼罗裙钗环掩去一身锋芒却还是落得个满门倾覆。
小荷忍不住将心底话问出:“您这样金尊玉贵的人,何苦非要这般苛待自己?”
安宁垂眸不语,他知小荷心意。但李安泽此举看似关怀,实则步步紧逼。只是宴席上没演完的戏换了一种方式再度笼向他。
马车抵达州牧府时,州府上下灯火通明。仆从们正搭着梯子将更多灯笼挂上檐角。
安宁一怔:“近日并无节庆,为何张灯结彩?”
刘砚也面露诧异,管家匆匆迎上笑着躬身道:“公子、小姐回来了。夫人正吩咐筹备小姐的及笄礼呢。夫人说眼看吉日将至该早作安排。”
“及笄礼?”
刘砚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对管家颔首:“知道了。母亲在何处?”
“夫人还在堂屋核对礼单。”
二人穿过回廊,见廊下处处有仆役忙碌穿梭。丫鬟们分别捧着的托盘里盛着罗帕、钗冠,还有素衣襦裙、曲裾深衣与大袖礼服。另有小厮抬着香炉、草席、蒲团等物。
堂屋里,柳氏正执笔对着一卷礼单勾画,见他们进来便放下笔温声道:“回来了?”
她目光落在安宁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棠儿脸色不好,可是伤口又疼了?”
“劳母亲挂心,棠儿无碍。”
柳氏起身走近,拉着安宁的手,面有难色:“娘好些时日未与人来往,一时竟想不出该请哪位尊长夫人作为正宾,既压得住场面又真心疼你肯为你操劳。若是你姨母还在…罢了,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