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是弥补过错,第二条才是安宁真正目的。他怀疑林刺史或许掌握着肃州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尤其是与唐家旧案相关的线索。他的平反复仇之路最缺的就是信息。
林惜晨闭目沉吟,再睁眼时问道:“图志可以借你。但我须问明白若那书卷之中夹带了什么不该有的能牵连我林家的东西。刘小姐,你当如何?”
“林小姐放心。我眼中所见唯有沟渠山川。修渠利民是王爷督办、州牧府协办的头等大事不容任何节外之枝。”
他这话既暗示自己无意深究林家隐秘又将端王和州牧府抬出来,言下之意:你若配合,此事便止步于修渠。你若生事,后果绝非你林家所能承受。
“好。”
林惜晨转身对候在不远处的管家扬声吩咐,“仔细装车,把旧年剩的糯米也运走。一粒米、一块土都不许洒了,莫要误了工期。再去禀告父亲,我随后便亲自去渠坝督送料土。”
……
林惜晨亲自押着糯米和黄泥到河坝时,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
她看见安宁蹲在老河工身边和工匠们一起用藤条编网,手指被藤皮磨得泛红也不在意。
“最好选向阳处的藤条,韧性才够。”安宁随口说了句,手里的藤条在他掌心灵活地绕成圈。
林惜晨养蔷薇也总选朝南的花架。无论是养花还是做事都要选正途,走得稳才能长久。
这时,一个农妇抱着哭哭啼啼的孩子跑过来:“刘小姐,俺家娃昨晚闹肚子,怕是偷喝了渠边的生水。这附近也没个医馆,可咋整啊!”
安宁闻言立刻让河工取干净的井水煮沸,又从随身药箱里翻出止泻的草药。这药箱是昨日医女小荷担心河工因天热闹暑误了工期而准备的。
“大娘莫急,先试试草药。我随后派人通知府中的医女前来义诊,一直坐诊到渠坝建成。”
林惜晨看着那孩子蜡黄的小脸,对身后的丫鬟道:“去把府里备用的药都拿来。再让厨房熬些小米粥送过来给做工的人当晌午饭。”
丫鬟愣了愣,小姐虽精明却极少管下人的事,更别说动用府里的药材和粮食。但见林惜晨神色笃定,她还是应声去了。
暖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气。
林惜晨和安宁并肩站在渠边,早上剑拔弩张的对峙慢慢被风吹散了。
刘砚也在沟渠边督工。他生怕安宁旧伤犯了故而视线就没离开过安宁半步。他见安宁额角渗了汗,下意识掏出手帕却没好意思直接递过去,只重重咳了一声便放在安宁手边的图纸上。
刘砚也时不时往林惜晨那边瞟却没说什么。安宁既已决定与她和解,他便信安宁的判断,只是心里仍忍不住留意着怕她有什么后手。
老河工凑到旁边的年轻工匠耳边嘀咕:“你看刘公子的情态,哪像是对妹妹?倒像是……”
话没说完,刘砚一个眼刀扫过吓得他立刻闭了嘴,埋头割藤条时手都快了。
傍晚收工时。河工们扛着工具笑着说“再过几日就能引水了”。
林惜晨看着夕阳把修了一大半的坝体染成金红色,接过安宁递给她的手帕道:“图志,我会想办法给你的。”
安宁点头:“多谢。”
“不必谢。坝体修好后,下游的秧苗就能引水了吧?”
“嗯,汛期前一定能。”
林惜晨笑了笑,这是安宁第一次见她没有客套的假笑。
“那便好。”
浑浊的河水沉淀后也可滋养禾苗。人亦如是。
……
是夜,林惜晨依约行事。
她潜入书房依照对林父习惯的了解一共一个地敲着书柜的雕花处,只听咚地一声隐蔽的暗格滑开。
她小心取出厚重的《肃州图志》,准备合上暗格却被内里一卷残破书册吸引,鬼使神差地将其抽出。
书册纸张泛黄明显年代久远。她轻轻翻开,里面竟是工笔绘制的精密武器图样与大量潦草批注。她不通机关器具,本欲放回却在一页绘有独特牡丹花样的图纸旁看到一行细密小字。
开国元年敕造于将作监,特赐骠骑大将军唐毅府库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