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指柔011

    “端王殿下好兴致。”

    刘砚终是没忍住,迈步走了过去。

    李安泽见是刘砚,挑了挑眉:“刘公子?倒是巧。”

    刘砚没理他的客套,抬手解下自己外袍走到安宁身边。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外袍被他不由分说地披到安宁肩上,也挡住了李安泽探究的目光。

    “我妹妹身子弱经不得风,恐怕也受不起王爷的花。”他伸手想去拿安宁手里的蔷薇却被安宁轻轻按住了手。

    安宁把蔷薇花放回盒子里:“王爷的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粗鄙怕是折辱了这般娇贵的花,当不得当不得。”

    李安泽看着两人对彼此无声的维护,冷声道:“刘公子倒是护得紧。这渠坝塌了的烂摊子,刘公子也能一并护着?”

    未等刘砚作何反应,安宁便平静地说:“王爷今日教诲的字字句句,臣女铭记于心。王爷放心,塌了的坝体自有法子补救。”

    “哦?”李安泽显然不信。

    安宁看向那节塌陷的坝体。若只是重新加固一遍不仅工期太长还难以根除隐患。思索之间,他注意到了河边生长旺盛的野藤。

    安宁唤来不远处的老河工,“烦请立刻割些这种野藤来,再拿些中午剩下的糯米浆液。我想将它们混在一起或许奇效。”

    老河工当即割来几束野藤就地与糯米浆和成一团,猛地朝塌口摔去。藤筋如网让那泥团一丝未散,牢牢挂在断面上。

    老河工嘀咕道:“这法子确实不错,但是太费糯米了。好像听说去年林家办宴买过不少糯米。”

    安宁又看向李安泽:“夯土易被动手脚,但若将藤条编织成网层层嵌套于坝体之中再浇灌糯米浆夯实,藤网韧性可牵拉固土,糯米黏稠能增其密实。纵有人再想破坏也绝非易事。此法虽耗些人工却可一劳永逸,且就地取材、成本低廉。王爷认为此法可还行?”

    李安泽眼里的惊诧与欣赏一闪而过便被晦暗覆盖,他勾起令人捉摸不透的笑:“但愿刘小姐的手段真如口舌这般利落。”

    李安泽说完就拂袖而去,连带着渠边的风似乎都跟着静了些。

    刘砚看着安宁苍白脆弱的侧脸,他心里因李安泽而起的怒火被更汹涌的心疼盖过。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靠些却依旧显得有些词穷,“那个…呃,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他沉默了半天只憋了句不痛不痒的低骂:“混账逻辑。”

    安宁看着掌心被蔷薇刺扎出的血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涩意强行压下,刻意轻松道:“我没往心里去,倒是该谢他。若不是被他激着,我未必能立刻想到用藤网固坝的法子。”

    刘砚心口一堵:“以后有我在就没人能再这样对你。”

    话一出口,刘砚的耳根瞬间红透:“你是我妹妹,我自然要护着你。”

    这话让安宁心里因李安泽而起的寒意消散得干干净净。他顺着刘砚的话说:“这是自然。有哥哥在,我就永远没什么好怕的。”

    “早上那些来提亲的媒人,我都给挡回去了。”

    安宁闻言打趣道:“我说怎么一路如此清静,原是哥哥替我挡了桃花。”

    “什么桃花?”刘砚面颊更红,“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人。见你昨日在宴上出了风头就来凑趣。你刚回家没多久又尚未及笄,娘舍不得你早早出嫁。”

    还没等安宁有什么反应,远处就传来了老河工的惊呼:“你们快看!”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河边的野藤被踩得凌乱不堪,附近溅落了不少色泽偏黄的泥浆。那黄泥与肃州本地粗糙的红土截然不同。

    刘砚快步走去,用树枝拨开纠缠的藤条,从黄泥深处勾出了一小块撕碎的靛蓝色细布条。那布条看质地像是大户人家仆役的衣料。

    “这泥……”

    安宁蹲下身捻起一些湿泥,细腻滑腻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他凑近些便闻到黄泥上独特土腥气,混杂着某种花卉的味道。

    “林家的花园用的就是这种从北方运来的软泥。整个肃州能用得起也舍得用这等精细的泥土铺园子的人家恐怕找不出第二户。”

    刘砚气得额角青筋都在跳动:“他们拿下游百亩良田的收成开玩笑就为了让你出纰漏?我现在就去刺史府找人理论。”

    “等等。”安宁拉住刘砚的衣袖,“现在去对质不仅物证不足还容易打草惊蛇,不如我们做个局引蛇出洞。”

    “什么局?”

    安宁凑近刘砚小声说着他的计划,晚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

    刘砚听得眼前一亮:“瓮中捉鳖?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