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三县粮仓接连被淹的急报在亥时送入御书房,朱案上的青铜香炉仍飘着袅袅龙涎香。
承乾帝将奏报摔在龙案上,震得青玉镇纸都险些滑落:“半月前还说一切安好,转眼就溃了堤坝?一群酒囊饭袋!”
阶下群臣跪地,在青砖地面撞出一片闷响。
“奸佞误国啊!恳请陛下彻查此事!”鸿胪寺卿颤着白须叩首,他官帽上的珊瑚坠子也跟着发抖,“定是地方官贪墨修缮银钱,才致……”
“够了。”承乾帝揉着眉心打断聒噪。
李安泽跪在丹墀下,余光瞥见太子李安余正垂眸不语。他心念一动,“儿臣愿请旨前往,查明真相。”
承乾帝自然明白次子的盘算,唐家军旧部在肃州蠢蠢欲动而锦州恰是连接京城与肃州的咽喉。但他乐见其成,朱笔重重落下,“准了。”
“三日后启程。”他将批好的奏折扔了下去,“若查不出个所以然就别回来了。”
李安泽稳稳接住奏折。批文上的朱砂还残留着御案的余温。
“儿臣遵命!”李安泽起身时目光不经意与太子相撞。
御案前的香雾仍在袅袅升腾,李安余注视着不远处的二弟。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三年前的唐太师也是在此处接过同样朱批的旨意,却不知那竟是催命符。
李安余比谁都清楚,与过去不同的是这道旨意于端王而言不是催命符而是登云梯。
三日后,安宁在别院内对着铜镜戴上发冠。镜中倒影恍惚间与偷穿表兄战甲的少年重合,彼时金戈铁马的憧憬尚未破碎而今却要以美人皮囊周旋于豺狼之侧。
安宁对着镜中人勾了勾唇,他眼底是与容貌截然不符的戾气。
扮柔弱?他最擅长这个。
小荷捧着月白劲装立在屏风后:“这扮相……”她望着镜中少年的肩线与眉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唐小姐准备好了?”
小荷慌忙开门。李安泽负手而立,腰间御赐的云雷纹腰牌代表着特使巡查的身份。他踏入内间,看着安宁束发劲装的模样,眼神略微深了一些。
月白长衫勾勒出少年的身形,褪去女儿娇态的眉眼比着红妆时更显锋芒。
“束胸可还习惯?”李安泽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本王倒觉得,还是钗裙更衬你。”
这话与调戏无甚区别。安宁偏头避开,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王爷若是喜欢,不如等抓到贪官后让他们扮作女相游街。”
急促脚步声打破了两人的争锋相对,是暗卫呈上了密报。
“备马,启程。”
端王将密报凑近烛火,火舌瞬间吞噬纸页。
……
通往锦州的官道上乌云压城,马车碾过积水在泥泞中划出蜿蜒的辙印。
李安泽展开锦州知府的加急文书,轻笑出声:“阴雨连绵半月,这折子上的墨迹竟半点未晕染。”
安宁闻言抬眸,注意到文书边缘折角隐约有道被刻意涂抹的暗痕像是修改过的日期。
李安泽注意到了安宁的目光,他将文书递过去:“想要为唐家翻案?先证明你比这张漏洞百出的废纸更有价值。”
安宁展开文书细看,发现粮仓图示上标注的储粮量墨迹深浅各不相同。
他正要开口,车外传来急报:“王爷!肃州流民暴动,冲击官仓!”
李安泽冷笑:“好一招调虎离山。”
他转头看向安宁,发现安宁也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两人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灾民被人故意引去肃州,真正的贪腐就在锦州。”安宁道,“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先去处理暴动,等回头……”
“就只剩空粮仓和一具具饿死的灾民。”
李安泽接话时,车外惊雷炸响。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安宁眼底的锋芒,也映出端王眼中转瞬即逝的惊艳。
戌时,李安泽屏退随从,独留安宁在客栈密议。
李安泽拿起笔在锦州布防图上肃州与锦州的中间画了个圈:“虽然能猜出这是调虎离山,但我们缺一个将幕后之人逼出来的由头。”
安宁的目光扫过墙角堆叠的空米袋,白日街头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为争抢地上洒落的粟米扭打在一起。
“或许可以从孩子入手。当年唐家军的战歌就是从孩童口中传遍天下。”
李安泽挑眉,饶有兴致道:“比如?”
“锦水清,锦水浊,官爷仓底睡银瓮。”安宁提笔写下几句,字迹劲瘦如竹,“孩子们不懂其中深意只会觉得顺口。但贪官听了便会以为是同党走漏风声。”
李安泽眼中闪过赞赏。他从未想过深闺女子也能从不起眼的细节找到破局的办法。
他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