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袖口。方才的暴戾与狎昵仿佛从未发生,只剩下夺权者的漠然和算计。
“傀儡没有眼睛,不知该往何处刺。而你这双眼睛,”他目光扫过安宁垂下的双眼,“哪怕闭着也能看清该恨谁。”
“唐家的印信虽已蒙尘。可肃州老兵见了青竹纹的箭簇仍会想起当年踏破敌营的威风。”
话音一顿。他的拇指碾过对方唇瓣,本是暧昧的动作却显得生硬,“唐小姐这般容貌,若化作枕边软剑剜去人眼中不该有的清明,倒比千军万马更能直取要害。”
安宁仰起头,任那带着药渍的发丝凌乱垂落:“可惜了!我们唐家人的骨头太硬做不来摇尾乞怜的棋子。”
话音落下,李安泽却笑了,“唐家满门忠烈,血洒肃州、骨埋京华换来的却是通敌叛国的污名。一把大火烧尽了最后的气节,成了市井茶余的笑谈。”
“这份污名,你甘心让它刻在唐家的墓碑上千秋万代?”
“听起来你我不过是豺豹与孤狼互啃残骨。”安宁苍白的唇畔溢出冷笑。
“不。”李安泽俯身与安宁平视,眼底不再是戏弄,“豺狼争食,而你我各取所需。”
李安泽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诏书上的封泥尚未干涸。安宁看着那卷诏书,他知道这是场豪赌。可唯有抓住这一线生机才能让唐家的冤魂得以安息。
“可若我中途反水或直接与太子联手呢?”
“你不敢赌。太子为保储位能构陷恩师,自然也能屠尽唐氏最后血脉。君无戏言。他亲自指认的东西自然没有回转之地,只有我能给你平冤昭雪的机会。”
“一切如王爷如愿。”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些,李安泽离去的脚步声渐渐被风雪吞没。
榻上,安宁的气息悄然一变,紧绷的身躯松弛下来。他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绝望与挣扎。
不过片刻,雕花木门再次被推开。
医女小荷捧着药碗进来,碗中漂浮的浅黄沙枣花随波轻晃。小荷是李安泽专门指来给安宁料理身体的,非常巧的是此女是肃州人氏。
沙枣花的香气钻入鼻端,安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看似寻常的药材实则暗藏玄机。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是试探?还是警告呢?
唐棠自幼饮用的安神汤中便加入了清甜的沙枣花。这不是个秘密,对外只说是他怕苦。
事实上,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沙枣花有调和阴阳之效。唐家借此压制他身为男子的气血才让他在京城一直不落马脚。
小荷接过空碗时,状似无意说道:“风寒体弱最怕惊扰。王爷倒是关心小姐,奴婢只是提了一嘴沙枣花有润口止涩的作用便寻来了不少。”
她压低声音,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安宁平坦的胸口,“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有些事藏得深些方能长久。”
小荷点到为止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窗外的月光变得阴沉,明明光线变得越来越暗。他却看清了这别院处处皆是来路不明的暗桩,每一缕穿堂风都裹挟着窥伺的目光。
但这份认知并未让安宁害怕,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猎手,终于踏入了猎场。他轻轻抚过腕间的伤口,刺痛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看吧,看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