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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又破碎重组。
太子李安余单骑立在长街尽头,腰带间挂着一枚缺角的海棠玉佩。
“二弟,宵禁策马,所犯何急?”
李安余声音温润如旧,目光却盯在李安泽怀中之人染血的衣襟,“孤接到密报,有人擅劫钦犯。”
那腕间的锁链还是李安余亲手挑的,原想着精致不伤皮肉,此刻却深可见骨。唐棠素来怕疼,小时候擦破点皮都要哭着找他吹。伤成这样怕是疼得魂都要散了。
李安泽冷笑,指尖掐进唐棠腰间软肉:“皇兄这话蹊跷。唐府走水烧得那叫一个干净,何来钦犯逃走?”
他顿了顿,“金玉珠宝烧了便烧了,只是可惜皇兄与皇嫂无缘拜堂了。世人皆道伉俪情深,生死与共,”话音陡然压低似毒蛇吐信,“如今这未过门的嫂嫂香消玉殒,皇兄贵为储君自然不能殉情。可怜皇兄还有闲心在此与臣弟说笑,不赶着去火场拾块残簪倒显得与共二字轻、如、鸿、毛。”
他刻意加重皇嫂两字,目光扫过太子身后空荡荡的街道。按律太子出行需带十二名侍卫。此刻李安余却单枪匹马显然是不想将事情闹大。
李安余眼中闪过厉色。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青石板上形成剑拔弩张的模样。
就在此时,唐棠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腕的伤口渗出黑血。李安泽下意识运功护住唐棠的心脉便打算离去。
李安余却又开口:“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李安泽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月光下,李安余面色柔和:“唐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你心思不纯,此举是害了她。”
“证据确凿?”李安泽嗤笑,“皇兄是指那些被篡改的军报和来路不明的密信吗?开弓没有回头箭。皇兄如此,臣弟亦是。”
李安余脸色瞬间煞白,勒住马缰的手猛地收紧,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
李安泽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在李安余愣神之际抱着唐棠纵身跃下,消失在巷子深处。
李安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锦衣卫指挥使匆匆赶来,他才低声道:“收队。”
指挥使面露不解:“太子殿下,可是……”
“收队!”李安余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境灵幻化的水镜,同步着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安宁本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可那镜中的爱恨痴缠却似有无形的魔力,将他的心神一寸寸拖入其中。
“此乃无妄幻境,你师尊已入魔。幻境中有他本尊与心魔两重化身,唯有心魔甘愿受你斩杀,方可破幻境、驱魔障。”
“无相会入魔?”安宁不屑一顾却在看见幻境中“少女”容貌时怔住。这扮相与他五百年前男扮女装偷溜去人间玩被抓回来关禁闭时一模一样。
刚被抓回来,无相遣他去换衣。他却偷偷换了身无相的道袍。
“师尊!”十七八岁的少年嬉皮笑脸地晃着手腕上的捆仙索,“您锁着弟子作甚?莫非是想……”他狡黠的眼睛瞟向自己身上披着的道袍,“想看弟子穿回钗裙?”
背对着他的身影仙姿孤绝却似乎有刹那的凝滞。
“魔子不悟道,须守阴阳正伦。”那人的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毫无波澜。
可安宁清晰地捕捉到了无相耳廓上转瞬即逝的薄红。
境灵的催促将安宁拽回现实:“盖因魔族乘虚而入,你以为他为何总罚你抄《阴阳调和论》?为何禁止你与旁人往来?他怕的是……”
“怕我这魔子玷污他仙尊清誉,我与他早断绝了师徒情分。一如他所言,此后生死无关。”
安宁才不管无相入不入魔,他被此境化身的恨意唤醒后便想着撕开幻境出去。没想到这幻境不仅让他仙力和魔气均无,回溯能力也强得有些反常。无论他如何尝试,睁眼都依然在幻境中。
安宁并不信邪,反反复复尝试撕裂幻境。可他凝聚出的魔气刚触碰到幻境壁障便如泡沫般破碎。
在他愣神之际,唐棠濒死时的绝望如潮水般漫过识海与他被无相剔骨时的剧痛与心寒重叠。于是,他选择了留下来。
“何必白费力气。”
境灵的虚影在安宁识海中明灭,“上古幻境会吞噬所有蛮力,越挣扎便陷得越深。感受到唐棠的恨意了吗?并非无端侵袭,你与境中化身命魂同契、因果纠缠。若是不化解此间执念,你将永远是笼中困兽。”
安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玩味。也罢,既来之则安之。让他借此机会看看是无相的道心更牢固还是心魔更执着。
境灵见安宁态度软化,劝说道:“师徒情谊一场,怎能见死不救?”
未免沾染因果而见死不救在修仙界再正常不过,又何况无相与他如今横亘着剔骨断发之仇。所谓师徒情义早成了水中花、镜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