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的大门在重撞下发出刺耳的哀鸣,轰然洞开。
似对今日之事早有预料,唐夫人身着诰命夫人的朝服将御赐的牡丹金簪插入发髻。
“夫人——”管事嬷嬷的哭喊撞破内室凝滞的空气,“御林军闯进来了!说…说老爷……”
通敌叛国,午后问斩。
正厅方向传来瓷玉落地的脆响夹杂着禁卫粗暴的呵斥和女眷压抑的惊呼。
唐夫人猛地起身,目光掠过如惊弓之鸟的妾室、庶女,最终停在那张紫檀木镶嵌的翘头案上。案上供奉着一把古朴的玄铁匕首,此刻它犹如一双森冷的眼凝视着即将发生的惨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唐家女儿,”她的声音不高,却似金钟玉磬字字砸在人心底,瞬间压下了满室的悲泣惊惶,“宁肯挺直脊梁血溅五步,绝不屈膝俯首堕入贱尘!”
她一把抓起冰冷沉重的匕首,反手便将匕首的青锋掼向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如同泼墨浸透了簪顶的牡丹。
只最后一眼,落在远处她最挂心的人身上,眼神晦涩难辨。
那是她的孩子……
今日穿了件月白软缎裙,喉间那点若隐若现的轮廓被衣领掩得不算严实。
“娘!!!”
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了沉默。
是唐棠,当朝太子太师唐柯的“掌上明珠”,御旨钦点的太子妃。此刻,他却如同待焚的废弃珍玩被粗暴地推向阶下,细瓷般的腕上悬着冰冷的镣铐。
亲眼看见母亲自刎,他目眦欲裂。他纤细的腰肢猛地一沉,借着背后士兵推搡的惯性,双腕于锁镣的间隙中猛地一拧、一错,竟用镣铐的重量挣脱了另一只手的钳制。
细嫩的腕骨在铁链摩擦下皮开肉绽,他咬着牙用镣铐锁环勾住对方腰间佩刀。
儿时太子表哥教的卸甲术竟成了此刻垂死挣扎的最后倚仗。但他如何也想不明白曾许诺护他一世的人为何要将他推入火坑。
他身后穿着铁甲的御林军猝不及防,只觉得手上一轻,小臂内侧传来剧痛。唐棠借着锁镣边缘锋利的金属棱角把粗布军服下的皮肉狠狠割开了一道口子。这出乎意料的挣脱技巧和瞬间爆发的反击力量让人下意识松了力道。
唐棠腕间镣铐哗啦作响,踉跄着扑向母亲倒下的方向,几乎快要触到那柄沾血的玄铁匕首。
不过刹那,一根极细的针从屋顶飞刺而来。他颈侧皮肤传来细不可查的刺痛,刚刚凝聚起的力量如同被剪断的弓弦消散而去。
唐棠只觉浑身气力被抽得干干净净,瘫软着跌向地面。满腔恨意在体内翻涌,恨翻脸无情的皇室,恨构陷家族的奸人,更恨自己无力守护至亲。
恨意越发浓稠,一道强大的意念涌了上来,伴随着从骨缝里传来的空灵声音。陌生,却又带着自己的影子。
“睡吧。”
“剩下的,我们一起。”
紧接着是极轻的一声笑,像在对谁宣战:“欠了你的,总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慢慢地,眼前母亲染血的身躯、身后士兵狰狞的面孔……所有景象都被浓稠的黑沉所吞没。
“走水啦!走水啦!!!”
凄厉的叫喊划破夜空。不知从何处燃起的火苗舔舐起厚重的帷幕锦缎,吞噬着满堂血色与簪缨富贵。
在唐棠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竟诡异地看见了自己软倒的身体和西角楼上的玄色身影。
冲天火光映亮了西市后街高耸的院墙。端王李安泽凭栏而立,他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唐棠沾了灰烬却难掩绝色的脸上。
不到半炷香时间。在他的默许下,暗卫解下唐棠腰间的并蒂海棠玉佩挂在一具身形相似的女尸身上。
李安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眼底映着熊熊烈火,辨不清是悲悯、算计,抑或仅仅是漠然。
……
镜面随之一转,画面切到马车里。李安泽正望着唐棠的睡颜,医女小荷在一旁收拾药箱。
马车外传来小贩的阵阵吆喝声,行色匆匆的脚步与车轱辘的声音交错着。京城的繁华热闹不会因任何一个世家的败落而有片刻停歇。
半个时辰的时间,已到宵禁。端王也带着唐棠从西街赶至了东街。随行的医女小荷已为唐棠取了药针。针上涂的并非什么毒药,而是混着迷药的软骨散。
李安泽在车内望着唐棠的睡颜若有所思。突然马车剧烈颠簸,暗卫小声道:“王爷,锦衣卫封街了。”
李安泽怀抱唐棠跃出马车氏,锦衣卫的火把已蜿蜒逼近。他足尖点过坊市青瓦如鹰隼般掠过三条街巷。
伴驾的医女小荷抱着药匣踉跄跟随,被暗卫一把提起。人影融入夜色时,下方传来刀鞘撞击声:“车内何人?掀帘查验!”
见无人回应,锦衣卫用佩剑挑开马车帘子却见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