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扭头朝三宝站的地方看去,表情惊讶。因着三宝说的话,他们再次好奇地打量起这位新任县令。
县令大人个头不高。他拢袖而立,像根硬邦邦的木柱子直直杵在那,见别人瞅他,小眼神不禁飘向它处,小嘴抿紧。两只小鞋磨了磨地,又快速放好,生怕被人瞧出他紧张忐忑的情绪。
既好笑,又十分可爱。
大伙被三宝这副模样给逗乐了,不禁大笑,连带劳作的疲惫都消减几分。大伙们你看我我看你,打心眼里仍是觉得三宝是个机灵的孩子,于是心中齐声道:这小娃娃有啥子主意哦!
一旁的二牛却不这么想。
纵然多年未深入相处,但他了解三宝,知道三宝定是想出主意帮大伙舂米,而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和三宝站在一条战线。于是他小跑到三宝身边,笑道:“大人想出什么主意呀!”
三宝眨了眨圆亮的眼睛,踮起脚凑到二牛耳边小声说话。二牛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听着,越听眼神愈亮,最后手掌一拍,高声道了句,“大人真聪明!”
众人吃了一惊,更是好奇。
但见三宝和二牛转过身说着悄悄话。话毕,两人齐齐看向堆在打谷场东角的木料。这些木料可以看出是榆木,长数丈,粗细不一。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前县令的宅子因为小半月前的大雨塌了,所以大伙从山上砍了这些木头来修房子。
青萍补充道:“大人如今上任,那宅子就是大人的了。”
三宝听罢便笑道:“这样啊!那宅子咱就先不修了。咱用这些木头做些东西。”说完与二牛并肩走了过去。两人停步。三宝将水青色袍服褪下,然后叠得四方整齐轻轻放在一边。没了厚重肃整的袍服,只身着禅衣的三宝身形薄了几寸,看上去要瘦小许多。
众人目光灼灼。
却见又瘦又小的三宝撸起袖子,露出庄稼人常有的黝黑皮肤和精瘦的手臂。青萍呼吸一窒,方才瞧见自家县令一张小粉脸还以为是哪户士族家的小公子,现在再看三宝流畅的手臂线条只觉得异常割裂。
仿佛三宝的头和身子不是一个人的。
正恍神之际,众人竟见三宝蹲身轻喝一声,中气十足,紧接着便单臂扛起一根婴孩腰粗的木料。众人登时瞪大双眼,呆如傻鸡。这根木料粗粗一算,一丈又余,沉重十分,寻常而言得要两个汉子才扛得起来。
但是看三宝游刃有余的模样,貌似与拔地里的萝卜并无不同。
本想要帮忙的二牛呆在原地,盯着三宝伟岸的背影,亦是十分震惊。震惊之余仍不失想要表现的理智,于是急忙扛起一根木料跟过去了。
嗯。二牛一样拥有牛一般的力气。
走到一半,二牛忽然道:“劳烦青萍姑娘拿套木匠的家伙事。”青萍恍然,与几个汉子匆匆离去又返。几人把家伙事往地上一放,后退几步和其他人挤成条圈圈,把三宝和二牛团团围住。
中心,三宝和二牛开始忙活。
三宝借了把铲子铲坑。碧潭县的打谷场没有铺硬土,比较松软。几铲子下去,哗哗几声,不一会儿地上就出现一深二浅三个圆坑。而二牛则是在一边兀自割起木柱子。随后便是立柱,开凿卯眼,制作榫头,然后两人合力像搭积木一样把木柱块拼在一起后往深的那圆坑一扎。
众人定睛一看。
一座简易的跷跷板映入眼帘。
...
...跷跷板?
...
众人默然,实则心中疑问已然飞上青天,如鹤唳撕扯。做这小娃娃玩的东西干啥?
三宝和二牛对视微笑,皆是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二牛余光一瞥,正巧看见方才被叫去搬麻袋的云吞等孩子回来了。
二牛喊了句,“云吞!带着朋友过来吧!”
云吞听见二牛的声音有些好奇,领着小八等人挤过人群,一瞧就瞧见了跷跷板,立时兴高采烈。“耶!是跷跷板耶!”
三宝柔声道了句不急,往跷跷板的两个端头各包了两件旧衣服。又往地里铺了两件旧衣服。随后他挥起铲子,铲了一铲稻谷倒进坑里。三宝道:“云吞呀,你和小八坐上去先试一试。”
话音一落,两颗飞弹嗖的一声发射,着陆。
云吞屁股一扎,往后滑了下,刚好后背抵紧一段竖木。这段竖木上顶与跷跷板的横枝平齐,但下底却是另一种斜度,和浅坑坑底平齐。这时人群中已经有几人猜出三宝的主意,表情从疑问忽转成喜色。
三宝的主意其实非常简单。舂米就是个力气活。因着碧潭县大人不多,小孩又使不上力气只能做些搬袋子的杂活,所以可以且有力气舂米的人很少。既然如此,不如发挥小孩子的力气。这些小孩子大都不足十岁,很是瘦小,所以重量不重。三宝在车上抱着孩子的时候掂量了几下,与他舂米用的力气不差很多。于是他想到这个法子来帮大伙舂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