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旁的三宝听见碧潭县的田是被洪水给冲没得,心痛到说不出话。于他这样勤劳的庄稼人而言,没什么比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要来得重要。
三宝眼中有泪。
青萍继续道:“当年的洪水把碧潭县还有底下二十来个村子的田全冲毁了。田一毁,碧潭县也毁了。后来才几年,底下村子就没了人烟,荒了。而咱城里幸得前任县令大人耗费心血养好了城西的那块地,才留住些人。但县令大人三年前病逝了,那块地之后又遭了几场大雨,收成并不好。”
说到此处,青萍抬手往前方一指。
二牛和三宝顺着望去,见一片约百亩大的农田,农田旁有一块打谷场。打谷场上有高高矮矮几十个人影。待二牛拉缰停车之时,三宝惊异地发现,这几十个人中又有十来个是不足十岁的小孩。
方才在马车驶过主街之时,三宝便觉得街上没什么人。此时在打谷场一瞧,更觉得蹊跷。他心道:看样子是在忙着舂米,怎么会只有这些个人。
舂米是用杵臼或者践碓给稻谷脱壳,从而得到可以吃和纳税粮的精米。通常来说,这个时候米不入仓,为了能尽快纳税粮和保存稻米,舂米和扬筛灌袋在一两天之内完成,故而这个时候庄稼人都会聚在一起。
更为蹊跷的是其中只有三四个汉子,其他都是妇孺。
马车一停,二牛肩上的云吞便停了吃饼的动作,朝打谷场上喊去,“小八,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打谷场的人影皆是抬起了头。这些人中,大人皆是衣着破旧,满是补丁。而小孩更是有好几个光着屁股,抑或是赤着上身。
云吞口中的小八是个约莫着八九岁的小孩。小八一瞧见云吞,放下手里的杵急急迎了上去。他边跑边喊道:“哎呦!云吞你可算是回来了,冷死我了!”
喊话之间,小八和云吞已经汇合。云吞急忙把外衫一脱,披在小八身上,“抱歉,我回来晚了,衣裳还你。”
这种场面看得三宝和二牛目瞪口呆。他俩曾经也是穷到要上街要饭的地步,但瞧见这样也不禁额冒虚汗,十分尴尬。一问才知道县城里的人大都没有体面的衣裳,只得靠借衣你穿我的,我穿你的,凑出身可以见人的衣裳才敢出城。
云吞道:“这是前任县令大人留下的规矩,要体体面面地见人,就算是打劫也要穿得干净整洁。”
三宝和二牛:...
一旁的青萍走到一个妇人身边,把自己的外披脱下还给人家。做完就招呼大伙往三宝那里走去。“大伙先停下手里的活,来见见新上任的县令大人。”言罢摆出套恭请的手势,指尖朝向三宝。
“新任县令?”
“可算是来大人了!”
“县令大人在哪呢?”
一群人目光四扫,七落八定,先是落在二牛这个汉子身上。二牛急忙摆手,身形一闪,把缩在身后的三宝给请了出来。三宝又一次被老多人瞧,小脸因着紧张而通红。他紧抿着嘴,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险要扣出花来。
三宝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勇敢抬起头说道:“大家好啊,我是三宝。”
话音刚落,就瞧见众人失望的眼神,仿佛在和他说,你这么个小娃娃也是县令?三宝心一咯噔,急忙道:“我十六了!”
也还是小,众人强颜欢笑。
三宝登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瘪成一块皱巴巴的东西。二牛见此急忙上前。他笑道:“你们可别看不起咱县令大人,大人地种得可好嘞!”
此话一出,众人眼中立时有了光亮但不多。
两方寒暄几句,众人就折回继续舂米。三宝本想帮忙,但被二牛以不是大人这个身份要做的事为由给拒了。于是他俏盈盈地站在一边,两扇袖子拢齐,仔细瞧着众人舂米。
碧潭县的人舂米还在用杵臼这种最原始的工具。
而三宝在元家庄园时就已经用上践碓,这是一种脚踏式杵臼,不用双手挥力,靠脚踩就可以舂米。
三宝瞧见众人,特别是小孩挥着各自的杵臼忙着大汗淋漓,心中十分酸涩,总想着能不能帮上忙。他想着能不能现赶几套践碓出来,又觉得践碓结构比较复杂,大抵是没这么快造出来的。
想到此处,他有些气馁。但仅是一瞬之后,他便鼓起勇气,且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个有趣的主意来了。
接下来,但听一片劳累的声音中陡然出现一道软软又怯怯的声音。
“我,我有主意可以帮大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