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轰!闷雷在夜云中滚动。
三宝往后缩了缩,“我不要!”
“我不!”一记耳光劈在三宝的右脸,“三宝!老娘好说歹说给你脸了!当年要不是老娘我在益州捡的你,你早死了!今儿还不听我话!你有没有良心!”
“反正元家的工我差人给你辞了!你没地去了,明儿给我老老实实嫁人!”
三宝哇的一声嚎了出来。“二牛救我!”
徐氏一听这二字心头猛然一抖,佯装镇定说道:“叫二牛也没用!当了八年的兵啥官都没当上,还断了根指头,呸!没用的东西!能救你个屁!”
哭声戛然而止。三宝张大了嘴,喉咙几度滚动发出咯咯声音,却如即将被扼死般无法出声。
“明儿戌时,嫁人!”
砰!大门被牢牢锁死。
三宝瘫坐在地上,怔怔盯着土墙。小珍珠般的眼泪圆滚滚地落下,溅在手心。三宝脑中一片空白,所想无非是那句,“还断了根指头!”
三宝眼神低垂,盯着自己的双手良久,最终还是嚎出了声,“二牛啊!”这一嚎大有撕心裂肺之感,哭的不知是二牛还是他自己。
其实三宝和二牛也就认识四年。
二牛比三宝大三岁,家里是走散镖的。三宝来到牛家村的那一年,二牛的爹娘走了趟镖却一直没回来。年仅七岁的二牛独自在家等不住,就跑到村东的田野等着。
这一等就是整整四日。
直至第四日傍晚,二牛仍滴水未进。他抱着膝,静静远眺,暮沉大地,黑暗奔袭,倏然将他吞没。原本平静的眼神在一瞬间变成一泓悚然的漆沉,仿佛他不是在遥望远方,而是在盯着一口无光的水井。
哒。
两只小脚踩在二牛身边。二牛转过头,正巧半张烧饼凑到嘴边。一陌生小孩站在身侧,小孩圆脸柳眉,玉雪可爱。
二牛扯了扯干巴的嗓子,刚要说话,就被小孩塞了一葫芦瓢的水。小孩转身就跑,背影一咚一咚的像个球。
二牛未注视太久,继续转头远眺。接下来四天,小孩都会来到他的身边。第一天给的是四分之一张饼,第二天给的是八分之一张饼,到最后一天就剩下饼渣子。
二牛盯着饼渣子,又看了看阴沉夜色,忍不住问道:“你哪家的,这么晚还不回家。”
岂料小孩一听这话,嘴角瘪得厉害,两只圆亮的眼睛喷出眼泪,嗷嗷地哭,“养娘不让我回家!”
二牛低头看着掌中的饼渣子,明白了什么。
那夜二牛背着三宝回了自己家。之后三宝一被打就跑到二牛家。二牛总是将他紧紧护在怀里任由自己被徐氏暴打。
一年冰雪天,三宝染了重病,被徐氏丢出家门。二牛背着三宝四处求医,为此变卖了屋子和田产,到最后身无分文无路可走,只得在陈县的几户士族家门口磕头求人。
“求求大人好心,救救三宝吧!”
想到此处,三宝抬手擦了擦泪,嗖的一下起了身,在一豆灯花的光亮中来回踱步,良久,良久。
月落,日升,日沉。
三宝仍是没想出不牵累何四和二牛的主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得痛彻心扉,哭得肝肠寸断。直至苦撑良久的灯花凋灭,门外响起了甜甜的歌声。
三宝套上了那身红衣裳,边嗷嗷地干哭边给头发别了朵红花。
骤然。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三宝的哭声猛地断裂。是时,秋飚啸吟,木叶飞舞,刮过门窗发出哗哗的声响。三宝心声骤停,四肢僵硬,保持半蹲的姿势丝毫不敢动。他盯着门窗,屋外仍是比里面明亮,高高矮矮的影子逐渐变形投在纸窗上。
三宝轻轻喘了一小口气。
王一八的怒骂声顷刻便至,“他娘的!哪来的狗东西要抢我娘子!”言罢,一线凌厉的银光高速划过,随之是一道极烈的惨叫声,“啊!”
三宝难忍失声,惊得原地跳起,“啊!”
杀人了!他神色惊骇,后背湿透,整个人发抖不止。是杀人了吗!他刚要继续猜测,就听见一阵不可置信的尖叫。
“县令!”
“谁是新任县令!”
“是三宝!”
“他娘的是三宝啊!”
人声轰然,似冷水泼油锅般热烈。仅是片刻一道尖锐的叫声盖过其他声响,“三宝这赔钱货怎么会是县令!!”
“娘说的对!你们定是找错人了!”
话毕,一道冷静沉稳的声音缓缓传进三宝耳朵里,“县令告身在此,不会有错。璟秋,请沈县令出来。”
“是。”
甫一,一道剑光凄然发力,自门左方一横劈过,阴冷锋利。三宝只见窗上的三道影子不见,气氛死静。他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这时,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