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四气得面皮焦黄,恨不能冲上去几脚将王一八踹死。他伸手往背后一掏,想抓住三宝的右手,却是一空,于是赶紧回头,见三宝已然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三宝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何四唤了声,“三宝!”
三宝抬起头,呆呆盯着何四,双目无光。
王一八见三宝这般神情,心中十分得意。方才在田中太黑看得不甚清楚,如今经冷冷的月光一照,三宝的皮肤浮了层玉色光泽,更显得柔弱可怜。王一八心挠得紧,难忍搓着手,嘿嘿狞笑着步步逼近三宝。
何四一挡去路,指着王一八破口大骂:“老不死的,莫要放屁!”
王一八仍是十分嘚瑟,从破布衫里袋里摸出张皱巴污臭的绢子,几根指头捻住绢子的两角一展,大摇大摆地在何四面前晃了数下。
绢子上赫然写着答婚书三大字,左下角写着沈三宝三个小字。
答婚书是男子向女子家族送婚书求亲后女子家族回应的一种文书,内容是同意这门亲事。
王一八嚎道:“有这东西,就算闹到县太爷那,三宝也是我娘子!小杂种!还不松开我娘子的手!”
何四呼吸一窒,未等思虑,人立时如头怒牛冲上去,一头撞向王一八一肋。且听咔咔几声脆响,王一八陡然飞了出去,一头栽回田里,晕了过去。
何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老不死的还想老牛吃嫩草!”转头拽起三宝的两条胳膊,边扯边喊,“三宝我们跑!”
三宝却像条死鱼一样起身不得。
何四越拉越急,气着右脚往地上一跺,“快起来啊!”
话音刚落,忽然三人迎面走来。三人中两人举着火把,为首是个肥胖矮小的妇人,穿着不像是老实劳作的农妇,倒十分像青楼的老鸨,十分招摇。
妇人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一张大嘴一咧,白粉咔咔的掉下。
妇人厉声尖叫:“三宝!这么晚不回家原来是在勾搭何四!”
三宝肩膀一抖,语气惊恐:“养娘。”
何四认出来三人正是三宝一家,赶紧挡在三宝身前。却不想三宝的养娘徐氏身后走出他爹他弟,登时狂奔而来,举起火把就往他身上打。
何四急忙闪避,却因此离了三宝。他速速跌退,随即往地上一滚,将背上的火苗压灭。
再一抬头,三宝已被他爹堵上嘴扛走。何四急忙追赶,却见三宝流着眼泪冲他摇了摇头。
何四双臂忽冷,呼吸十分急促。
他僵立半晌,一拍脑袋:“对了!找二牛!二牛一定有办法救三宝!”
“按住他!”
这道声音十分尖细,带着刺心的冷酷。
三宝被丢在地上,四肢倏而被紧压。他微微睁着眼,眼前景象十分恍惚。忽然,腰部传来一道痛意,他猛地睁开眼,使劲仰头看去,见养母徐氏举着油灯,正瞧着他小腹那颗赤色胎痣。
这种胎痣并非是极个别人独有,而是一类人的共有特征。
这类人叫作哥儿,是可以孕子的男子。
徐氏眼睛眯着细长,骤而射光,死死盯着三宝的胎痣。光看不够,她伸出涂满脂粉的手,细长的指甲紧紧掐住胎痣,往上提拉。
三宝吃痛动了一下。
徐氏动作被扰,另一只手所持的油灯不稳,浑浊的灯油滴落在三宝肚子上,发出滋滋一声。
三宝痛叫出声。
徐氏却松了口气,“还是清白的身子。不然咋跟王老头交代。”
正按着三宝的徐八道:“娘,接下来该咋办呐!”
徐氏瞥了眼三宝,摸着自家儿子的脑袋,柔声道:“怕啥?儿,你先去找你爹,看看王老头咋样。三宝这边我来说。”
“好!”
屋中昏静。
徐氏挨着油灯,满脸脂粉像层泥硬邦邦的,却扯着笑,眼睛瞪得很大,看上去生硬惊悚。她慢慢张开嘴,低声道:“娘都是为了你好。”
她道:“正经人家谁愿意娶个哥儿当正房娘子?你若是做了妾,劳苦劳命一辈子连自己的田都没有,那王老头是老了点,但家中有几亩田,你嫁过去也不算吃亏呐。”
又道:“你种地种得好,靠着王老头的田,加上咱家的田,一下子能养活好多人呢。况且王老头这岁数也活不了几年,你说你忍几年,等他人一埋,这几亩田不都是你的了,那时候你再回来跟我们住。一家子热热闹闹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三宝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徐氏并不理会他,径直走到墙角的衣箱前,取出套红色的衣裤,拿了朵纱绢做的红花。她走到三宝身边,佯笑道:“三宝乖,娘疼你,这衣裳是娘特意给你做的,娘还请了人明儿给你唱歌呢!娘不亏待你,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三宝面色惨白如纸,目光定在那红衣裳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