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一旦北上,便是九死一生?朔风裂骨,铁蹄踏雪,前路无归。你……不怕死?”
叁子猛地抬头,眼中似有火光燃起,直视那白袍身影:
“俺不怕死!俺不会死!俺要活着——接我妹妹回家!”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白袍男子闻言,眸中忽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仿佛被那“回家”二字轻轻触动。
他凝视少年片刻,忽而轻笑出声,眼中寒霜尽化春风,竟浮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呵……有这志向,甚好。”
此时,楼上终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我还要喝,再来一杯,不...换上大碗,再来一碗!”
而他身旁,却是韩令公正吃力地扶着那醉态酣然的燕征。
二人身影斜倚栏杆,映出一幅极不相称的画面——一方是曾执掌兵符、威震边关的韩令公,另一方却是裴府一名侍卫,此刻却如烂泥般瘫软。
楼下有人低声哂笑:
“唐唐韩令公,竟俯身服侍裴府一介侍卫?果然如世人所言,韩令公已非当年之韩令公了。
这般不拘常理,岂不有失身份?”
话音未落,一阵喘息声自二楼传来:
“萧将军既然大驾光临,就别只顾着说风凉话了。快叫你的侍卫过来搭把手,将他送入韩府!”
白袍男子萧将军负手而立,满是疑惑:
“送韩府?他可是裴府的侍卫,名籍在裴候帐下,何以送你韩府?
莫非韩令公如今连别人家的兵也将就收编了?”
韩令公闻言,一手扶额,一手仍稳稳架着燕征,苦笑着摇头:
“嘿嘿,我不过见他性情投缘,一时兴起,硬拉他陪我喝了一场。谁知这货原是滴酒不沾的主儿,才几杯下肚,便倒了。
裴候若知他饮酒,还不得当场训斥?我那府上备有醒酒汤,灌他一碗,立马清醒,省得明日挨罚。”
“呵!”萧将军好笑道:
“你还知道他会挨训斥?
可你不知裴候的规矩——凡其麾下,未得将令而私自饮酒者,不论缘由,五十军棍,雷打不动!
你今日这一杯酒,怕是要他半条命。”
韩令公一听,顿时“啊——?”
一声惊呼,脸色微变,随即却眼珠一转,竟露出几分少见的顽皮神色,凑近低声道:
“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高抬贵手,莫去裴候面前告状,给我韩某一个面子,如何?”
萧将军摇头道:“裴府的侍卫,自有规矩约束。
他酒醒之后,自会回裴府领罚——不需我告状,也不劳你遮掩。”
韩令公闻言,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似卸下千斤重担,却又小声嘀咕:
“五十军棍……啧,等他醒了,我得偷偷塞他一包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