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能因贪恋那一丝安稳,便要他留下?这岂非……太过自私?”
她静静立着,晚风拂过鬓角碎发,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爱,不是将人锁在身边,而是目送他走向远方,哪怕那远方,没有自己。
她心头猛然一动,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回头,想立刻奔向叁子的住处,把未尽的话说清,把未表的歉意补上。
念头一起,人已转身,脚步还未迈稳,却在回眸一瞬,如遭雷击,生生定在原地。
迎面而来的,竟是那传说中的阎王爷——裴府的小主子,裴瑾。
韩文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咽喉。
她本就心绪翻腾,未及平复,又在这最狼狈的时刻,撞上了最不愿见的人。
那一瞬,脑中空白,礼数全失。
本该俯身行礼的手势僵在半空,不知是该进还是退,是该跪还是避。
待她终于回神,已是两息之后,才迟缓地做出行礼的姿态,却早已失了章法,歪斜僵硬,像一尊被风刮歪的泥塑。
在裴瑾眼中,这已非失仪,而是大不敬。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告罪,可一连串的慌乱已将言语堵死在喉间。
心口如鼓,气血上涌,胃里翻江倒海,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哇”的一声,当着裴瑾的面,吐了一地。
污秽之物溅在青石阶前,腥气弥漫。
韩文舒自己也惊住了,双目圆睁,满是羞愤与不可置信——她竟在他面前,失态至此。
而裴瑾,本是数月未归府邸。
这些时日,他奔波于京畿与皇宫之间,周旋于权臣与军务之中,终将募兵练马诸事布局妥当,手下已可自行推行。今日才得空闲,终于归府。
刚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侍从,正踱步穿过府门,意欲回院洗尘歇息,却迎面撞见这一幕。
他眸光一沉,眉峰微动,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她……竟见到我,便吐了?”
身旁侍卫早已皱眉,有人低斥:
“好生放肆!见了主子爷竟如此无礼,还不跪下!”
韩文舒双腿早已软如棉絮,闻声“扑通”跪地,额头触地,心中哀叹:
这下,真是完犊子了。
空气仿佛凝滞,连风都静止。
裴瑾立于阶上,一袭墨色锦袍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锦帕,轻轻掩住口鼻,一双鹰隼般的眼,冷冷盯着她,不带一丝温度。
“我道你是来迎爷回府的。”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讥诮,尾音微扬,
“感情是这般‘迎’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污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后若身子不适,便避着爷些。
这般肮脏的东西,不必呈到我眼前来。”
语罢,他再未多看她一眼,拂袖而过,步履沉稳,仿佛她不过是一粒尘埃,不值一顾。
......
裴瑾一路疾步穿廊过院。
沿途仆役见他归来,纷纷俯身行礼,口称“主子爷安”,动作熟稔,仿佛他从未离府。
可裴瑾却眉峰紧锁,面色阴沉如墨,周身气息冷冽,连廊下的风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把张贵给我找来。”一进厅堂,他尚未落座,便沉声下令,声音低而冷,似从冰隙中挤出。
“诺!”侍卫应声退下,脚步匆匆。
不过片刻,厅外已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张贵躬身立于门外,脊背微弯,神色恭谨,仿佛早已候命多时。
“裴侯召见,你且进来。”侍卫低声传话。
“诺。”张贵迈步而入,低眉顺眼,行至厅中,跪地叩首:
“奴才张贵,参见裴侯,恭迎主子爷回府。”
裴瑾已端坐主位,方才的怒意竟如潮退去,面上无波无澜,仿佛方才那阴沉之人并非是他。
他只淡淡“唔”了一声,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随即道:
“爷这次回来,是因上回韩府办喜宴,韩家老太君亲口说你办差得力,特地托爷带了份谢礼,赏你。”
话音落,他朝侍卫示意。
侍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锦盒,打开——盒中赫然是一张大面额银票。
张贵见状,当即叩首在地:“奴才不敢当此重赏,全赖主子爷栽培,韩府抬爱!”
“起来吧。”裴瑾语气平静,
“既是他们觉得你办得好,便是他们的心意,收下便是。”
张贵谢恩起身,心中激动未平,正欲再表忠心,却见裴瑾已伸手去拿案上茶杯。
他动作顿住——那杯茶,竟还冒着微微热气,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