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还有多少他所不知的才情?
莫非韩府早已知她存在,暗中延请先生授学?
可当初他初入韩府,提及此女时,韩尚书分明一脸茫然。若非全然不知,便是演技惊人。
又或,是那妾室悄然安排?
可韩尚书身为一家之主,岂能毫无察觉?
他凝视那女子,见她举止爽利,气度洒脱,不拘俗礼,全无乡野之气。
这般风骨,非富贵之家不能养,非通达之教不能成。
更奇者,她方才所言,字字珠玑,非寻常女子所能道出。
种种疑窦令他脑中一片纷乱。
若是往日,韩文舒与他擦肩而过,竟未识其人,他定会心生愠怒,继而自嘲——她竟视我如无物。
可今日,他竟无暇顾及这些。
他已被她身上那层神秘的薄纱,深深牵引。
“明日是韩令公迎娶正妻之日,”他忽而冷声问身旁侍卫,“你可觉得,此事有异?”
侍卫顿了顿,低声道:
“主子是说……韩令公执意娶舞姬为正妻?确乎不寻常。”
“本将亦觉蹊跷。”萧承钧眸光微闪,
“他为何与原配和离?又为何独独钟情一舞姬?裴府欲抬
其身份,他却推辞,处处透着古怪。”
侍卫思忖片刻,终是直言:
“主子,裴府……可有插手?若无,裴候是否亦有此疑?不如探探口风?”
萧承钧闻言,回首望他,轻叹:
“裴候那人,岂是理会这等闺阁琐事之人?
他如今满心只求脱身裴府,归戍边关。
若非圣上压着,怕是早已策马北去了。”
言罢,二人默然前行。
忽而,灵光一闪——萧承钧忆起初次见韩文舒那日,离别之际,似有一男子与她同去。
那人……那乞丐……竟……!
他猛然回首,望向那已擦肩而过的身影。
便这一眼,不知是日光刺目,还是那女子牵着乞丐、坦然自若的姿态令他心口发堵。
眼前一幕,荒诞至极。
他心之所系的女子,竟牵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浑不在意路人侧目,步履轻快,如沐春风。
他望着她,心底忽生一叹:果然是一家人。
“方才栀子姑娘所惋惜的凤冠,你现在着人去买下。”萧承钧倏然向身边侍卫道。
言罢,他径直向那韩文舒方向踱步而去。
韩文舒走出了青乌巷,来到了东街市集,她四处搜寻成衣店。
一刻钟后,她寻了一家寻常成衣店铺便拉着叁子进了去。
此时已是申时三刻,日影西斜,街市渐入喧攘。
南来北往的行人穿梭如织,吆喝声此起彼伏,市井烟火气氤氲升腾。
成衣铺前幡旗轻扬,伙计眼尖,见有客至,忙不迭迎上前去,满脸堆笑,正欲殷勤招呼。
韩文舒轻步踏入店中,裙裾微动,眉目清雅,尚未开口,店家已满脸褶子笑开,如迎贵客。
可目光一转,却见她身后竟牵着一个衣衫褴褛、发如枯草的男子,形如乞丐,步履蹒跚,顿时笑意一滞,脸上堆叠的热络渐渐退去。
那本欲脱口的寒暄,霎时哽在喉间,只余一丝尴尬的沉默。
他悄然退至一旁,不再多言,只冷眼旁观。
待见韩文舒并不急于挑选华服,反在店角低等麻衣区细细打量,眉宇间无半分嫌弃,反倒透着几分慎重,店家心中这才浮起一丝轻鄙,却仍强忍不发。
直至一股酸腐淤臭随风而至,原是那男子身上破衣久未浣洗,污秽积月,气味刺鼻。
店家终于按捺不住,掩鼻皱眉,高声叹道:
“哎哟喂!这是什么味儿?
再这么熏下去,我这满店绫罗都要染上秽气,还做不做生意了?
客官们可都要被吓跑了!”
韩文舒闻言回首,目光落在身旁的叁子身上。
他依旧呆愣木然,仿佛世间嘲讽、冷眼、恶语皆与他无关。
她心中微叹,却不动声色,只悄然舒了一口气,转而面向店家,语气温和,笑意恬淡:
“劳您见笑。这是我兄长,前些日子与家中置气,负气出走,一月未归。
如今落得这般光景,实是遭罪。
怨不得您埋汰,原是我这做妹妹的不该带他进店,早该押他回家,交由双亲管教才是。
何苦来此,污了您的宝地。”
店家听罢,神色微动,先前的鄙夷顿时消了几分,换作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之态,连连点头:
“哦——感情是家里人闹别扭了?这就说得通了!
我还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