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停顿,便转了语气道:
“罢了。既在裴小主子院中当差,便须处处小心,事事留心。你来这几日,可有人不规矩,为难于你?”
“自是没有!”
韩文舒脱口而出,随即却是一滞,语气微怯,
“便是……便是……”
她到底心虚起来。
这几日她所做的,不过是自说自话地泡茶倒水、擦桌扫尘,连自己究竟该担何职,都茫然无措。
便是眼前这位张管事,她直到今日才知其名——张贵。
她心中千头万绪,想问却不知从何开口,话到唇边,竟结巴起来。
“莫非院中真有不知好歹的,欺负了你?”
张管事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自然不是!”她急忙否认,随即鼓起勇气,低声问道:
“只是……来院中多日,尚不知该办何差事,还望张管事明示。”
张管事闻言,略一沉吟,似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语气也转得急切:
“你既为女子,想必熟悉姑娘家出嫁所需之物。
这样,你先看看这礼单,将需采买的头面首饰、妆奁用具一一核对,事后看可有遗漏。
再安排几个伶俐的小厮,随你去市面采买。”
韩文舒还未及应下,便见张管事已转向她身后的洒扫小厮,沉声吩咐:
“你去挑几个机灵的,就说是我亲口安排,随这位姑娘采办出嫁之物。
我眼下还得赶去韩府一趟,一时脱不开身。
其余事宜,便由你们二人协理。”
“诺!”
小厮应声领命。
韩文舒尚在怔忡之间,已被那洒扫小厮轻轻一拽,匆匆离了后院石洞门口。
风掠耳畔,衣角翻飞,她心头仍是一片茫然——这一桩差事,来得突兀,去得仓促,竟如一场未及睁眼便已开场的梦。
“姑娘,姑娘?”身旁小厮连声轻唤。
韩文舒恍然回神,茫然望向他。
却见那小厮正含笑而立,目光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催促:
“姑娘此时可不是发呆的光景。您该先瞧瞧这清单上所列之物可齐全了?我这便去唤几个伶俐的兄弟,随您出府采办。
届时您只管挑拣,我们自当奉陪,只管搬拿便是。”
“张管事……就这样将这等要事交予了我?”韩文舒仍觉不可思议,声音里透着迟疑。
“姑娘此话怎讲?”小厮反倒一愣,眼中闪过诧异。
可韩文舒依旧神色恍惚,小厮不禁皱眉,试探道:“莫非……姑娘并不知这采买之事的底细?”
韩文舒一怔,不解其意,只低声道:
“我素日听闻,大户人家小姐出嫁,皆由双亲亲理妆奁,头面首饰,或亲选市面,或专工打造,无一不精。
怎的这府上有人出嫁,竟由我这样一个新来之人经手?未免太过随意了。”
“嗐,姑娘多虑了。”小厮摆手轻笑,压低声音道,
“此番出嫁的,可不是府中正经小姐,连正经名分都未定,哪来那许多规矩?
如今主子肯让张管事过问,已是看在韩府的面上,才许这番采办。”
“怎会……不是正经小姐?连正经出嫁都算不上?”韩文舒眉心微蹙,满眼狐疑。
小厮左右瞥了一眼,声音更低,只吐出两字:“舞姬。”
话音落下,他似怕惹祸上身,立刻恢复常态,语气却依旧平静:
“你可知道?她明日便要出嫁。
既无良辰吉日,也无媒妁之言。
前几日韩令公才在府中放话要娶她,转眼韩府竟就应了。消息传开,连圣上都惊动了。
原说要治个大不敬之罪——幸得太子出面拦下,才免了一场风波。”
“啊?”
韩文舒心头一震,原本还因被委以重任而心绪微澜,竟未料猝然撞入这般隐秘之事,惊得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眼望向小厮,目光里满是疑虑与不可置信。
可那小厮神色肃然,郑重其事地朝她重重一点头——那一瞬,她才真正确信,耳中所闻,竟句句为真。
韩文舒内心翻涌,惊愕与荒唐感交织翻腾。
她两世为人,前生虽也曾行至出嫁之边,却终究未及跨出那一步,便魂断尘世,转生至此。
而这一世,于她而言,竟比前生更为陌生。
现代的婚嫁,早已是自由誓约、简约庄重。
可此地,却仍被礼法、门第、出身层层束缚,更遑论这竟是一个礼制森严的平行古世。
她屡屡因不懂规矩而吃暗亏,屡屡在人前失仪,心中早已积下几分怯意。
可如今,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