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如被什么堵住,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本想说——她知道多少青史留名的女子,曾身陷风尘,却心怀家国:
如柳如是,投水明志;如李香君,血染桃花扇;如梁红玉,击鼓抗金……她们虽被世人贬为“娼妓”,却以风骨与气节,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不灭的印记。
她也想说,更有多少女子,从泥泞中挣扎起身,挣脱枷锁,开创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话到唇边,终是咽下。
因为——那是后世。
是历经多少朝代更迭、思想启蒙、血泪抗争,才终于迎来的一丝宽容。
她突然觉得累了。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疲惫,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
她望着昏黄油灯下胡嬷嬷那副“理应如此”的神情,忽然明白:
在这片土地上,偏见如根,深扎于土壤,代代相传,无人质疑。
她能想象那个叫含衣的女子,如何在“脏了身子”“坏了名声”的咒语中,被世人唾弃,被自我否定,一点点磨尽心气,终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消散殆尽。
不是她不想活得好,而是这世道,不许她好。
便是这般感慨时,不知怎的,她的思绪骤然一转,竟跳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位裴小主子。
那个被私下议论“断袖之癖”的男子,那个眼神幽深、性情乖戾的贵胄子弟。
如正如传言那般,他不正是受这时代的世俗的枷锁束缚吗,只是他没有自己这般认知,受困于此,因而他才这般狰狞,乖戾?
想到此处,韩文舒顿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