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之殇(下)
今旧话重提,那句“不如一了百了”如针扎心,她终于忍不住,抬眼直视胡嬷嬷,声音微颤却坚定:

    “胡嬷嬷,您当日说含衣竟不如含春那般一了百了,是何意?

    含衣到底如何了?她当真只是被发卖?还是……另有隐情?”

    胡嬷嬷闻言,目光骤然一沉。

    她打量着韩文舒——那双眼里,已无初入府时的懵懂怯懦,取而代之的,是被囚数日磨出的锐气与执拗。她心中一叹:

    这丫头,终究是不肯糊涂的。

    她沉默良久,终是轻声道:

    “你既问了……我便不说全,也得说半句真话。”

    她压低声音,字字沉重:“含春投河,是死。而含衣被卖,是生——可这生,比死更煎熬。”

    她言至于此,忽而一顿,轻叹一声,终是将含衣的结局轻吐出口:

    “那丫头虽嘴上无遮拦,却性如烈火,率真刚烈。可偏偏这般脾性,触怒了小主子,竟被发卖至暗娼窝子。”

    “暗娼?”韩文舒心头一震,喃喃出口。

    刹那间,她竟不知该为含衣尚在人世而稍慰,还是为她落得如此境地而悲恸。

    那两个字如寒针刺骨,令她喉间发紧,一时语塞。

    她深知,莫说这礼教森严的旧世,娼妓之名早已被钉在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即便她所来自的现代,纵然口号高呼平等、包容,世人谈及此,眉宇间仍难掩嫌恶与轻蔑。

    偏见从未消散,只是换了衣裳,藏得更深罢了。

    得知含衣的遭遇后,韩文舒再无心追问后续。

    她忽然明白,自己越是探听,便越是看清这世道的森然脉络——而看得越清,越觉自身渺小如尘,无力撼动分毫。

    那横亘于古今之间的认知鸿沟,早已将她困于一方无形牢笼。

    这牢笼,不单是这几日禁锢她躯体的厢房,更是这时代对女性、对尊严、对人性的狭隘定义。

    她仿佛被囚于一座透明的监牢,看得见天光,却走不出围墙。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到:活在这世上,竟可以如此无力。

    “胡嬷嬷,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看看她!”

    话音陡然落下,如石破天惊。

    胡嬷嬷正沉浸在含衣命运的唏嘘之中,冷不防被这句突兀的言语惊得一怔。

    她转过头来,目光中满是错愕:

    “栀丫头啊,你这是……”

    话到唇边,却又戛然而止,一时竟不知如何接续。

    韩文舒见状,轻吸一口气,语气平缓却坚定:

    “胡嬷嬷,您且放宽心,我不会莽撞行事。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说几句话,宽慰她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似在自语,又似在恳求理解,“我知道,这些话在您听来,或许荒唐得可笑。”

    胡嬷嬷依旧沉默,眉宇间疑虑未散,但目光已不再回避,而是静静凝望着她,显出几分愿闻其详的意味。

    韩文舒迎着那目光,缓缓垂下眼帘,声音却愈发清晰:

    “在我眼里,活着,便比死了好。哪怕——哪怕她身陷暗娼之地,沦为世人唾弃的尘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仍有光亮可期。命若尚存,便不是绝境。”

    韩文舒如此说着,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仿佛既说与胡嬷嬷听,更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即便这时代如铁笼般禁锢思想,即便命运如绳索层层缠绕,她亦决意——要活着。

    “生而为人,纵使世道不公,纵使命由天定,那又如何?”她目光望向窗外幽暗的天光,声音渐沉却愈发坚定,“我们生来,本就是来体验的。

    好的,坏的,甜的,苦的,皆是人生滋味。可只要还活着,便有希望;只要还活着,便有机会挣脱这不公的宿命。”

    胡嬷嬷听着,眉头紧锁,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天真的呓语。

    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怜悯与无奈:

    “她都已身陷那腌臜地界了,便是熬出头来,又当如何?身子脏了,名声毁了,这辈子便再也洗不清了!谁还会当她是清白女儿?”

    韩文舒闻言,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透着倔强的光:

    “便是身子脏了,又如何?名声脏了,又如何?您我皆心知肚明——那不是她所愿,不是她所求!她未曾甘愿堕落,未曾主动沉沦,她只是被推入深渊的无辜者。”

    胡嬷嬷终于忍不住,直言打断,

    “便是进了这地界,谁还管你清不清白?世人只认你从哪儿来,不问你为何去!”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韩文舒:

    “你心善,可这世道,不认善心,只认规矩。你救不了她,也洗不清她。你这般执拗,不过是给自己添堵罢了。”

    韩文舒一时语塞,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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