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之举杯消愁
太子暂忘叹息,凝神应对。

    而在这夜宴真正有私心的,便是这萧将军,萧承钧。

    不知何时起,他思慕那女子,为见一面,竟至使尽机谋。

    正如此刻,他在裴府提供的客房中,亦是一夜未眠。

    他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子,心里激昂之状难以言表。

    此时便是在裴府住宿,他不可贸然前去寻那女子。

    遂强自取书卷佯装翻阅,欲以此捱过漫漫长夜。

    然书里却皆是她的影子,便是如此一般。

    他望着书里的墨字,脑海里却皆是她方才在裴府与他相遇的模样,只让萧承钧气愠的是:

    她这一次竟再次将他忘记了。

    萧承钧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无事,来日方才,栀姑娘!”

    言罢再难静坐,披衣而起,踏出厢房,寻至前院一处幽僻□□,独立月下,枯站至东方既白。

    直至天光微熹,仆役鱼贯而出洒扫庭除,悉索之声渐起,方如梦中惊醒般回过神来。

    便在天空泛起鱼肚白之际,他悄然练了几套拳脚,而后早早隐至宴耳房相对的另一侧回廊处歇息。

    此处视角绝佳,恰能将下人们传菜的动静尽收眼底。

    便在似是闲情逸致中观看着院中院中之景时,那抹鲜活的人儿,领着众传菜仆役,便这么端庄信步而来。

    萧承钧目光如炬,似能洞穿她心思般凝望:

    她虽垂首敛眸,背脊却挺得笔直,头颅端得高高的,只一双眸子透着恭敬,却也藏不住些微闪烁的小心思。

    那双眼眸,时而按捺不住朝旁处觑看,透着股子灵动狡黠。

    便是此时未经雕饰的鲜活与滑稽,皆如画卷般落入他眼,萧承钧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然面见气势凌厉的管事姑姑,她顷刻敛了淘气,如临大敌般绷紧周身,仿佛那缩颈藏首的龟儿,较之方才端着的姿态,此刻倒似斗败的公鸡,将头埋得低低,恨不得与世隔绝。

    萧承钧瞧着,她掩耳盗铃的心态很快给自己招来了后果。

    果然,便是此时管事姑姑规训完话,便厉声唤她上前,偏她此时以掩耳盗铃之姿,忽视了掌事姑姑的问话。

    然于那管事姑姑眼中,她此刻模样虽在萧承钧看来憨态可掬,惹人怜爱,却于她而言,百害无一利,徒惹责难。

    他有心上前化解这场窘迫,却又不忍错过这出鲜活好戏,只得压下冲动,静观其变:

    若遇危机,她该是如何应对?

    思及此,他眸中添了几分兴味——这已是第四回见她,每回皆见不同面,今日且暗处瞧瞧,她如何破局。

    却不料,更大的窘态随她一声“奴婢有罪!”轰然跌入滑稽之境——竟对着下等管事堂而皇之自认罪责!

    那掌事姑姑闻此,本能地环顾四周,憋闷半日方欲喷薄而出训斥之言。

    作为同样是豪门贵胄的主子如萧将军,自然知道,接下来等待那女子的是什么样的规训。

    心中不忍终是压过看戏的兴致,他朗声而笑,阔步而出,截断了这场仆从间的对峙。

    正欲再制造一次“偶遇”的契机,未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太子与裴侯竟自府正院而来。

    此刻,韩文舒与众仆役因面向耳房传菜,背对院门正厅,浑然未觉贵客驾临。

    太子与裴侯行至近前,众人方惊觉,忙躬身行礼。

    恰逢太子摆手笑道:“皆不必行礼...”

    这一连串阴差阳错,竟让她与裴府真正的权贵主人擦肩而过,浑然不知那日将她贬入奴籍的裴小主子,正是眼前这位冷峻如山的裴瑾。

    此时韩文舒正躬身垂首,待掌事翠姑姑因主子们骤然而至,不得不匆匆打断训诫,转而赶去宴厅张罗事务。

    直至翠姑姑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她方敢抬手以袖口抹去额际沁出的薄汗。

    正待松一口气,却见一陌生女子自伙食房方向径直沿廊而来,步履匆匆直逼眼前。

    韩文舒方才垂下的手又悄然攥紧,心中讶异更甚——这女子她从未见过,此刻却径直寻来,莫不是……?

    正思忖间,来人已至近前,开口便问:

    “姐姐可是唤作栀子?与那含春姐姐同住一厢房的?”

    韩文舒闻言一愣,对方竟知自己名讳,更提及同屋的含春,一时摸不透来意,只得谨慎应答:

    “奴婢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