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来一壶好酒,把上好的酱牛肉给我来一盘。”来人在进门的刹那,便扯着粗犷的嗓门吆喝,身形魁梧,甩袖大步而行,浑身上下透着洒脱不羁的江湖气。
估计是熟客,只见掌柜朝来人寒暄起来,熟稔地向小二喊道:“烫上两壶桃花醉”,然寒暄声终究是被凄怨的卖唱声打断。
只见三人中正在寒暄的男子朝那爷孙俩瞟了一眼,瞬时眉头一皱道:“又是这俩晦气的。”
当下他又朝着掌柜抱怨起来,有意提高嗓门:“胡掌柜,不是我说,在您这啥都好,就是这俩货,忒让人下头!吃饭本是一高兴事,怎地就来这俩冤孽,到这儿来扫雅兴!”
掌柜自是知道其中由头,颇为无奈道:“陆公子说的极是,但实在没办法,东家看其可怜,便吩咐了,不许吾等赶了出去,只说,给爷孙俩混口饭吃。东家这发了善心,体恤其身世。吾也不好忤逆了东家的意思去。”
“东家倒是好心,但这整天如此吊着个嗓子,实在让人闹心!罢了,让他俩换喜庆的曲子,便当是给您东家添个好彩头不是。”男子妥协地提议道。
掌柜的听此言,便当下连连道:“此提议甚好。”说罢,他再三跟这眼前之人寒暄一番后,躬身退下,当即就朝着那爷孙走去。
见胡掌柜径直去劝解,三人这才寻着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
正是时,随着小二的一通报菜声,韩文舒当下点的饭菜皆一一上了桌,欲开动时,便听那俩卖唱的止了声。
女子突然开口:“胡掌柜,非是奴家有意与您作对,只奴家乡,遍地都是如此唱法,别的奴家也未曾会。”说罢,似有戚戚然。
“汝这也...汝这也不可始终在本馆里唱些让人悲戚的调,客官如何有心思吃食。”掌柜的原是同情这爷孙俩的,但架不住确实不应景。
起先食客们对悲切曲调习以为常,交谈声总被淹没。可总有些凑热闹的食客,酒一上桌便敞开了怀,这曲子却让人提不起劲。如今见掌柜的来说道,那些觉得扫兴的客人也开了口:
“既如此便去别处罢。”一桌正是吃食的男子如是说。
“既是学艺不精,便去那满春楼学学,瞧那对面满春楼的也是卖唱的,那嗓音似莺歌似的,让人听了便快活。”另一桌已然喝开怀的,也继而调侃起来。
不知是谁,听那调侃的话,便也顺着玩笑起来。“既如此,何不去那满春楼?”
众人皆知非是寻常人家,可是进不去满春楼的。
起先三三俩俩的食客本是在各自的桌上说着,后来见皆在调侃那素日来此卖唱的爷孙俩,便起势皆来凑其热闹。
终于挨不住众人的言辞,这爷孙俩收拾了行当,老叟颤巍巍起身收拾行当,众人见状,霎时安静下来,各自转头不再言语。
韩文舒见此景,悲从中来。韩文舒心头一震,忍不住快步上前,问道:“老人家,为何这般离去?”
老人叹息一声,并未回话,倒是那孙女垂首咬唇,怯声道“:看诸位客官皆嫌这曲扫兴......我们,我们便不碍眼了......”
韩文舒见其怯然,忙温言安抚:“妹子莫怕,方才听你唱曲,虽不解其词,却觉悲音入骨。你身量虽小,唱的曲调力道却是不小。”
老叟闻其言干笑道:“吃饭的家伙,总是要把子力气的,不然当真上不得台面。”
见俩人都因自己的调侃皆有了言语,韩文舒这才正色劝道:“大伯,我也是路过的食客,有缘在此听您爷孙俩唱了一曲,吾言道,好是好,但终究让人没了食欲。为何不去那茶馆?茶馆常有文人雅士,更喜听曲。”
老叟闻其提议,当下无奈悲叹道:“客官不知,那茶馆皆要缴纳押金方能登台,老朽实在拿不出那份银钱。也就这饭馆,东家怜我祖孙孤苦,许在此卖唱换粥饭,虽赏钱微薄,却每日供一碗热粥饱饭。“
只说老叟向韩文舒叙述起前阵儿的遭遇。
无非是因其曲调过悲引发了食客不满,是以当日该饭馆的东家在,向食客躬身陪了礼,又向其解释了这爷孙俩的遭遇云云,老食客自是当故事听,后亦是表示同情和理解,事后无不夸赞东家的仗义。
但有理解和同情的食客,然而亦有食客不理解和嫌弃。也是这家饭馆的菜色皆出色且价廉,那些不理解的就算是冲着这出色的厨艺,便还是慕名而来,却也难免不背后议论。
然背地里有吐槽的,便有那明面上叫不满的,一如方才来的那三位老食客。若不来便罢,偏生来了见这场景,哪由着这爷孙俩消停的唱下去?
只见其中一位老客拍桌嚷道:”恨不能直接当了东家,将这扫兴的老叟赶出去!“
确也怪哉!酒过三巡,众人正聊得畅快,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