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蔺雨洲把整个包厢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才愿意让门口等着的水涟进来。

    他和严瑾澜说什么,水涟其实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能看清蔺雨洲的神态,应是不大想让他听见,于是他垂首低眉,装作万事不知。

    “他们做过火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闹。”蔺雨洲站在他身前,很难得带了些许不好意思。

    水涟静静看那些漂亮的面孔规矩离开包厢,又听见他们口中轻微絮语,再懵懂也明了那是什么人。

    原来并不是朋友。

    他默不作声瞄过蔺雨洲全身,二十八岁和十七岁的确大不相同。十年时间让单薄清瘦的肩背变得宽阔有力,衬衣勒出一截紧实窄腰,已然从少年越向成熟。

    插科打诨时照旧能窥见少年时代的影子,可再一细看,又觉得不大相似。

    水涟收回目光,沉郁从眉眼处泛起,又叫平日惯爱用的冷淡强行压了下去。他缓缓进门,暗紫色眼眸扫过包厢内正襟危坐,装出正经模样的四个人类。

    卓越的五感为他送来无数信息,他细细分辨后,都不是什么叫蛇舒适的味道。

    蔺雨洲在他身侧,拿手肘顶了顶他:“饿了?”

    他贴着水涟,身上那股暖烘烘的味道盖过那些难闻的气息,叫水涟的感知都舒服不少,连带火烧般的食欲也一并涌上来。

    年轻的蛇妖轻轻点头,应了他的话:“嗯。”

    蔺雨洲悄然松了口气,知道他是饿了不开心,当即大手一挥要人上菜,嘴上又半点不饶人,逮着严瑾澜骂:“能不能安生点,净给我找事儿干,吃个饭都能整出乱七八糟的东西。”

    严瑾澜见到他开始就在挨骂,又听他骂得如此克制,眼神一转,落到水涟头上,赶忙祸水东引:“你还带了客,不介绍介绍?”

    蔺雨洲一滞,不情不愿的:“水涟,家里人。”

    严瑾澜朝他坏笑,打趣他:“哪种?”

    蔺雨洲往他小腿踢了脚,笑骂道:“你没完没了了是吧?家人,还能怎么着?”

    水涟感觉得出来他们对话有潜台词,但他对人类一些奇怪的情感和话外之音实在理解不到位,只好勾了勾唇角,朝严瑾澜打招呼:“你好。”

    他生了张冷若冰霜的面容,平日不大爱笑,可一旦露了笑,那张脸便是春至雪融,素净冷淡的眉眼登时活了过来,山水墨画里添一抹浅红。

    严瑾澜心下讶异,瞟见蔺雨洲看人笑脸微微发怔的模样,又啧啧称奇。

    还儿子呢,人自个儿都五迷三道,找不着北了。

    “诶你好,我姓严,严瑾澜。”严瑾澜忙不迭回应,又道:“早听蔺雨洲说他有位一同做行为艺术的小朋友,百闻不如一见。”

    前面的形容词他琢磨了半天才说出口,怎么讲都觉得不合适,有股轻浮的味道,只好换成“病友”,说完自己都没绷住,先乐了。

    蔺雨洲已经懒得和他讲话,把剩下三个人搂过来介绍给水涟:“戴眼镜的,李闻生,穿得跟孔雀开屏一样的叫许知修,呆头鹅似的是江寂。”

    几个被起外号概括特征的人顿时不满,直骂他嘴上不饶人。

    蔺雨洲长臂一伸搭着水涟的肩,不想搭理他们,和水涟咬耳朵:“以后出去要被人欺负,让他们给你出头。但我估计也没人胆子大到得罪你,我又不是死人。”

    蔺雨洲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想起水涟头回上学那会儿,放学路上问他被人围住问问题怎么办。

    这条蛇就是个窝里横,出去指不定怎么可怜。这么一想,他还是重点强调了一遍:“挨欺负要说,知道没?”

    水涟垂眸看了眼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没提醒他自己是有妖力的蛇妖,寻常凡人根本“欺负”不到他头上,倒不如说,还未近身就能叫风刃扇出十里地。

    他只是很乖巧地答应蔺雨洲:“好。”

    蔺雨洲猛一回头,见鬼似的瞧他。水涟抬眼同他对视,一双妖异眼眸清透干净,细看竟能感觉出无辜清纯来。

    蔺雨洲:“……”

    在家里怎么不见给他好脸色看?

    一通介绍完落座,菜也上齐,水涟坐在蔺雨洲身边,忽地偏过头,在他耳侧轻声问:“童养夫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一阵细微暖风扫过蔺雨洲耳廓。蔺雨洲被他一说耳朵发痒,听清什么话后,入口的茶险些喷出去:“咳咳咳咳……你问这个做什么?”

    反射弧迟缓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只是好奇。”水涟指尖轻点,不动声色将他的茶杯扫远了些,“我听严哥这么讲,很好奇。”

    “才见一面就叫严哥了,你还挺有礼貌。”蔺雨洲看眼对面热热闹闹的严瑾澜,啧了声,在桌下不大高兴踢了他椅子一脚,后者抬头,无辜地指指自己:又我?

    水涟觉得他阴晴不定莫名其妙的,皱了皱眉:“不是你让我要有礼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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