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可有太多缺点比要杀我这件事更值得讨厌了。”赛伊德走到床前,“我倒是想问你,既然你对我炸桥的决定耿耿于怀,你怎么还这么听话?”
“除了你我什么也没有了。”外来者仰头望着他,忽然笑出了声,“我什么也没有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坐起身抓住了赛伊德的衣袖,紧紧攥着的手隔着一层绷带将烧伤的掌心抠出了血,他仰望着赛伊德,却被赛伊德平静的目光刺痛,身体发起了抖,泪水与笑声一同涌了出来。
“赛伊德……赛伊德。到了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看着我呢?”
他另一只手也抓紧了赛伊德的手腕,缓缓地将额头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哪怕连一点点同情和怜悯都不肯给我吗?因为我不够高尚?因为我从未把他们当人看,所以你也不把我当人看?我是不爱这个世界,不爱他们,但我是爱着你的啊,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你就不能……不能……”
赛伊德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为了得到我的信赖,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外来者的眼泪顺着手背向下流淌,濡湿了赛伊德的手指,他的声带几乎组不成完整的语句,像是诅咒,像是控诉,他说,
“我已经不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了,如果你像我恨你一样恨我,就尽快给我一个了断吧,求你了,赛伊德,难道我还没赎完我的罪吗,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我还想要活着?”
“好痛啊,我好痛,好痛,你从来没和我说过烧伤这么痛,座钟一直在响,不来找你我的头也会痛,我好怕痛,好怕死,我怕你抛弃我,我怕我籍籍无名地死掉——”
外来者死死抓着赛伊德的手,声泪俱下地恳求道,
“赛伊德,求你原谅我的自私,离开了你,我连生的希望都没有了,没有人会记得我,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我不想这样,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求你……”
“我不是万能的,我不会让所有人记住你,也不会赋予你死亡的意义,我说过的,在成为教官之前,我是个猎人。”
赛伊德抽出手在他的兜帽上擦干手指,反握住他的手腕看着他手心渗出的血说,
“我只是个普通的、泯然在群众之中的、被现在的你不当人看的猎人,我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拯救,而你却把我当做信仰,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我到底是神,还是碰巧被你缠上的倒霉蛋,我比谁都清楚。”
“明明我们之中你才是更像神的那个,你却更脆弱,更扭曲,更歇斯底里,我怜悯你,不是因为你的绝望和痛苦,而是因为偏偏是你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如果它放在任何人身上,那个人都会比你活得更好,至少不会像你一样靠寄生另一个人活着。”
赛伊德拆开了外来者手心的绷带,在他说这些时,外来者没有辩驳,只是仰头看着他,连眼泪滴在伤口上都没有反应,于是赛伊德从他的胸挂里拿出了手术包,重新为他包扎,一边包扎一边道,
“我不把你当人,是因为你没把你自己当人,你的懦弱和顺从让我无法尊重你,我看见你在煎熬在痛苦,我希望给你解脱,这样的机会我给了你两次,可你拒绝了,而你活下来之后,又要求我杀了你,你的期望是什么呢,你想要得到什么呢?我看着你,就像看见了一个幽灵,一个迷茫的虚无的幽灵,爱是假的,执念也是假的,没人能真正触碰到你,也没人能了解你,连你构筑的自己都是假的。”
赛伊德用拆下来的绷带擦去外来者脸上的泪水,
“我现在三十五岁,距离走上这条路也要十年了,曾经有人向我寻死,也有人恳求我带他活着出去,但无一例外,活到这个年龄的只有我一个。”
“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毁了我的家园,带走了我的父亲,那时候的我和你一样迷茫,一无所有,孑然一身,我想过一死了之,但后来我想,哪怕是死我也要带走一个,而当我真的杀了一名哈夫克士兵后,便发现一个还不够,我能杀死一个,便能杀死十个,百个,杀到那座高塔里去,杀死坐在里面的衣冠楚楚的每一个人,为父亲报仇,为同胞报仇,只要我还活着,哪怕是螳臂当车,我也会推翻属于哈夫克的一切。”
“我对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证明我的痛苦在你之上,我只是想告诉你,比起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你更需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路,哪怕像我一样把仇恨当做引线在复仇的泥沼里挣扎,也比像食尸鬼一样躺在坟墓里腐烂更好。而我拯救不了你,也无法对任何人说出‘拯救你’这种话,我只能带着你走向更深的地狱,并且和你一起寄希望于某一天云开雾散,笼罩在天空的雨云彻底消失。”
他抬起手按在外来者头顶,说道,
“你以前说想听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我现在告诉你,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