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冷雨浇在林夏心上,她猛地坐直,盯着电子手表刚过11点的数字发愣。陆晨跟她说,高速车很快,直达乐山只要两个多小时,还一再叮嘱她看清楚不要坐错车。昨晚她对着台灯调闹钟时还想,早点出发就能早点见着陆晨。可今早到了新南门车站,偏生被赶早班的人挤得慌了神,看见印着“乐山”的车就往上冲,连车窗上“慢车”的小字都没注意。现在倒好,本来这会儿该站在乐山站的出口,看陆晨在对面挥手朝自己笑,可她却真的坐错了车。
“凭啥半道加钱啊?买票时也没说!”后排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摆手:“慢就慢呗,我又不赶时间,不加!”更多人跟着附和,吵吵嚷嚷的声音裹着雨腥气,压得林夏喘不过气。她想跟售票员说“我加”,可扫了眼满车厢摇头的人,就她一个人举手,终究还是不起作用。
雨丝还黏在车窗上,林夏继续盯着车窗外的模糊发愣,忽然觉出裤袋里的震动,她慌忙把传呼机掏出来,一串数字在绿色的屏幕里闪:先是区号“0833”,后面跟着陌生的电话号码,是陆晨。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车子已经重新发动,引擎的轰鸣盖过车厢的抱怨,把她和陆晨隔在两个世界。传呼机在掌心继续震,她能想象陆晨的样子:肯定是背着书包在乐山站的某个电话亭下,一遍遍地看表,眉头不知皱成什么样。慌神间,她下意识按了侧边的键,绿色的光又亮起来。这光让她想起送她这部传呼机的人——肖妈。
肖妈是镇里的副镇长,可在林夏面前,从来没半点官架子。两家来往得勤,每周不是买好卤味带着老公孩子来家里蹭饭,就是请她们一大家去新开的饭馆尝鲜。
林夏总觉得,舅舅这几年官越升越高,从县里到市里,自家阳台也跟着沾了光。一到年节,成箱的水果堆得表皮发皱,精装的点心匣子蒙着灰,最后好多都放过期扔掉了。外婆坐在沙发上嘀咕:“嘿,这些人真是神通广大,哪都能找到地方来送礼。可你说气人不嘛,要么就挤着来送,哪里吃的过来?要么一个人都不来,你想吃的时候啥都没有,想起之前丢掉的就可惜……”林夏听着,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这些礼,多半是有所图。
可肖妈不一样。她是小姨的高中同学,林夏从小就看着她们一起跳交谊舞,一起打麻将,两人好得穿同一条裤子。爸爸病重时,肖妈常陪着妈妈排队挂号,托关系找医生;药费周转不开,她二话不说就塞来一叠现金。爸爸临走时在床上一口一口吐鲜血,偏偏那个时候妈妈和小姨都不在病房,只有肖妈守在床边,按着爸爸的肩膀,说着宽心的话,安安稳稳送了最后一程。
林夏以前也猜测:肖妈是用不动声色的温柔,换日后可能的人情?可后来总觉得自己想太多,她和小姨是儿时一起长大的朋友,就像自己和陈琳、王兰兰一样的关系。朋友之间,就该你帮帮我,我拉拉你。
林夏把肖妈当成了家里人——不是那种逢年过节拎着东西上门、坐会儿就走的陌生“亲戚”,是真能在难时搭把手、冷时递热汤的亲人。所以今年四月,肖妈笑着说“我现在用不上,这个放着也是落灰,你在学校住宿舍,有个传呼方便。”林夏没觉得这是“收礼”,在她心里,肖妈给的不是“人情”,是长辈惦记晚辈的心意。拿到传呼的那天,她高兴坏了,越看越觉得洋盘,给陆晨写回信说了传呼的号码,又急忙打电话告诉陈琳和王兰兰以后有事直接传她。
还记得不久前肖妈又来家里蹭饭,看着穿红毛衣的她突然开口:“我们夏夏是真长大了,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以后啊,找个条件好的老公,婚姻就是女人的改命,你日子过好了,你妈也能跟着沾光……”
林夏低着头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偷偷翘。她床头堆了好多琼瑶小说,里面的女主角总有隐隐的不幸,却总能被又高又帅、有钱又体贴的男人疼惜——她也偷偷幻想过这样的爱情,幻想有人能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掉生活的苦难,替她接住心里的孤独。
可转头看肖妈,又觉得恍惚。肖妈是镇里的干部,穿西装套裙利落,跟人谈工作从容,是她眼里“活成了树”的女人,是《致橡树》里的木棉,不攀附,不依赖。可这样优秀的肖妈,怎么也会说“婚姻是女人的改命”?林夏低头看自己的红毛衣,心里悄悄摇了头:她想要的不是“改命”,是两棵树的并肩,是能和真正喜欢的人站在差不多的高度,像木棉和橡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传呼机继续震动,绿色屏幕上“0833”的区号一直在亮。她想起陆晨的上一封来信:“夏,五一放七天假,我好想回成都,好想见你。可原谅我,现在的我还不自由,家里人不允许我回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