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吹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能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更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油菜花香继续漫过田埂,林夏抬头,天上几缕风筝影,随风轻晃。寒假的片段也跟着漫了上来。
那时年味还未散尽,张舟从大理旅行归来,给王兰兰带了串银饰手链,给陈琳捎了绣着山茶花的发带,最后塞给林夏一条暗红格方巾。他说云南的姑娘都爱把这种方巾系在发间,“林夏你系上,一定很好看”。
午饭刚过,林夏对着镜子把暗红格方巾系在头上。外婆开始嘀咕,林夏不服气回嘴,姨父眉头拧着,语气沉了。争执是陡然掀起的风,细碎的口角燃得热烈。林夏眼泪忍不住涌上来,抖着手拨陆晨的电话。她带着哭腔问“现在能不能出来”。陆晨轻声应:“河边老地方等你。”
那日的河风比此刻更烈些,河边小摊支着各色风筝。陆晨见她红着的眼尾,没多问:“放风筝吗?”她随手指了只老鹰造型,竹架歪扭却透着冲劲。林夏说:“我以前总拉着风筝跑,从来没让它飞上天。”
陆晨握着线轴,在空地上站定,耐心等风。一阵河风掠来,他手腕轻扬,顺势放线,老鹰风筝晃着翅膀往上挣。林夏站在一旁看,心里的委屈也跟着散了些。
望着天上晃悠的风筝,想起陆晨说过的话——“我现在特别渴望长大,长大会拥有自己的天空,可以尽情享受自己的天地”。她轻声开口:“陆晨,我们把风筝放了吧。”陆晨松开线轴,他们看风筝带着最后一截线,朝着远处的天空飞去。
……
而此刻风又起,金浪般的油菜花田在脚下起伏,几只风筝就飞在花田上方,林夏眨了眼睛,彻底从回忆里抽离。
想起《致橡树》里“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想起陆晨说的“拥有自己的天空”。她抬手拢了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的孤独和叹息,也随天上的风筝轻了些。是啊,不管是她还是陆晨,都要先活成自己的树,扎下根,等风再来,再往那自由广阔的天空飞。
而此时,200公里外的五通桥,陆晨骑着自行车回家,脑子里全是林夏的样子:她笑弯的眼,讲故事的亮闪闪,吵架气鼓鼓的脸,都让他忍不住的笑。
“砰”的一声,自行车撞上迎面而来的自行车,他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得钻心的疼。陆晨咬着牙没哼声,忽然就想起林夏曾皱着眉说:“不高兴的时候,总觉得空气很闷。”他望着擦破皮的膝盖,他好想当着林夏的面问:“为什么会闷呢?是不是因为寂寞?又为什么寂寞呢?是不是因为想着谁?”
晚风拂过脸颊,他轻声念出:“林夏,我现在很想你,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