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有些醉了。钟雪梅坐在床边哼歌,杨雪琴散着头发傻笑,叶余趴桌上睡着了……林夏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轻飘飘地晕。刚刚室友亮着嗓子唱生日歌、递蛋糕蹭她脸颊的奶油、碰杯啤酒瓶撞出的脆响,都还在眼前转。迷糊中,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戳她的胳膊。
林夏睁眼,看见冯艳佳的圆脸蛋,她头发乱了些,鼻尖有点红,像做错事的小兽,声音黏糊糊:“夏夏姐……”
林夏“嗯”了声,没动。冯艳佳又往她跟前凑,啤酒味混着她身上的蛋糕甜香飘过来:“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十六号才是你生日,现在提前过,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林夏看她这傻样,晕乎乎的脑子清明了些,想起了上周四晚寝室的熄灯夜话。
那晚大家聊的正嗨,冯艳佳忽然“腾”地坐起身,声音藏不住的兴奋:“哎哎!你们听我说!下周咱们寝室有俩人生日!”
这话一落,寝室瞬间安静。她没等大家开口就急着往下说:“我……我生日是十四号,夏夏姐是十六号!”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夏夏姐比我大,那我们就按夏夏姐生日那天过!到时候咱们寝室一起过一个生日,热闹一下,你们看如何?”
这话一落,林艳丽先“啊”了一声,腾地坐起来:“十六号?那不是星期二吗?怎么带东西啊?”钟雪梅也跟着皱眉:“就是!买蛋糕也不方便?”
寝室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里,林夏说“周日挺好的”,冯艳佳才松了劲,小声应了句“那……那就听大家的”。
日子就这么定了——周日晚。
“夏夏姐?走神了?”冯艳佳的声音把林夏拉回现实,“我那天就应该跟大家多争一争,还是按你的十六号过,要不你就不会只吃半块蛋糕了……”
林夏看她这认错的劲儿,觉得好笑的很。卤鹅的咸香、鸡脚的筋道,灯影牛肉的油润……早把肚子填得满满当当,哪里还吃得下甜腻的蛋糕。
她盯着冯艳佳泛红的鼻尖,忽然觉得这姑娘傻得可爱,恍惚间想起刚开学那天。
那天太阳亮得晃眼,林夏拖着行李箱跟着妈妈走。刚到报名处,就看见冯艳佳的爸妈领着她过来。冯妈妈和妈妈认识,都是镇上的老街坊。冯妈妈把冯艳佳推到林夏面前:“这是佳佳,你们以后就一个班,佳佳老实,你帮阿姨多照顾着点,让她跟着你……”
冯艳佳当时攥着蓝色书包带,怯生生地看着林夏,小声喊了声“夏夏姐”,脸颊陷出浅浅酒窝,粗黑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后来这“小尾巴”就甩不掉了。早自习林夏刚坐下,桌角就多了袋温热的豆浆;晚上去学校外面吃肉末红薯粉,冯艳佳总不远不近跟着她喳喳喳;就连她在角落看小说,抬眼也能撞见冯艳佳看窗外的侧脸。
那个周天的傍晚,夕阳把乒乓球台染成暖橙色。林夏陪着陈琳看“被包养的帅哥”,两人靠在球台边闲聊。冯艳佳攥着帆布包带跑过来,看见陈林时脚步顿了顿:“夏夏姐,这、这人是谁呀?”林夏故意逗她,拍了陈琳的肩膀:“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长得挺好看吧?冯艳佳的脸瞬间不自然,手指绞着书包带,蔫蔫的回一句“哦”,慢吞吞地走了,马尾没有晃。
陈琳走后,林夏想着该吃晚饭,脚步不由自主拐向了冯艳佳的寝室。往常这个点,这姑娘早该凑过来问“夏夏姐去吃什么”了。敲了敲寝室门,一个短发女生探出头:“找冯艳佳啊?她今天心情不好,躲床上呢。”林夏愣了愣:“她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短发女生笑着挤挤眼,“你说那新同学好看,她回来就嘟囔‘夏夏姐不喜欢我了’,饭都没吃呢。”林夏站在门口,觉得好笑的很,自己随口一玩笑话,这小姑娘就蔫成这样。
没几天,林夏刚推开寝室门,就见冯艳佳在她上铺铺床单,额角渗着汗,眼睛亮晶晶:“夏夏姐!我看你上铺还空着,就搬过来啦。”林夏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没说话,帮她扶了扶歪掉的枕头。
从那天起,这姑娘真成了甩不掉的影子。林夏爱独处,尤其惦记校外那家肉末红薯粉——从学校出去,是条长长的窄水泥路,两排的老槐树枝桠交缠,容她把心里的事细细想。她有时想躲着那姑娘,身后却总有熟悉的脚步声,脆生生的嗓音:“夏夏姐!等等我!”追上后那姑娘会拉着她的袖子:“夏夏姐,今天不吃红薯肉末粉好不好?我听说有家抄手加辣特别香。”林夏板着脸:“不去!”冯艳佳立刻蔫了,垂着脑袋晃了马尾:“哦……那我也吃肉末粉吧。”
……
林夏猛地回神,看这姑娘泛红的鼻尖、瞧她认错的傻劲儿,记忆里那个跟着她的“小尾巴”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她眨了眨眼,晕乎乎的劲儿淡了些,哑着嗓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