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硬壳软心》
“你傻啊?生日哪天过都没关系。”

    ……

    寝室里的喧闹渐渐沉下去,只剩钟雪梅偶尔哼跑调的歌。林夏重新躺下,又把下午陆晨的来信打开。

    林夏:

    见信好!

    你的17岁生日就快到了。16岁的花季转眼就过,17岁的雨季很快就会来,可对你来说,17岁是带着书本气的“辛苦年”,你已经坐在卫校的课堂里,要认真地往前挪步。

    11月16日这个日子,我深深的记得,你又长大一岁了,人生长河又走过一条。想跟你说句话“雨季里走好,摔倒了,别趴下,站起来!”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可偏偏最欣赏你。咱们俩狭路相逢,都很倔脾气,都很好强,都不肯轻易服输。但你给我的感觉很特别:有时你很任性,很气人;有时傻得可爱,让我忍不住想笑;有时的较真劲儿,更让我哭笑不得。因为有太多太多的感觉,我真的很欣赏你,我觉得认识你我无悔。你就像一颗裹着坚硬外壳的果子,揣着冰冷的心,可我总觉得,这硬壳总会被一缕缕温馨融化。等壳子软了,里面的那颗心,一定会热起来的,你说对吗?

    最近我会想起卫校的环境,听说比高中复杂些,我难免有点担心——不是怕别的,是怕你为了应付那些复杂,丢了骨子里的骄傲。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都别丢了那份“不将就”,心高高在上而不傲的,好好保护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你放心,我也会在这边守好自己的性子,不随波逐流。

    还记得毕业留言册上我给你写的“我心永恒”吗?这四个字普通得很,却是我真心想说的——我不会食言,往后也会一直跟你坦诚相待,你要信我。

    可惜生日这天我离得你太远了,没法当面给你送礼物,先影印了一篇席慕蓉的散文给你吧,权当提前贺礼。等过年我回来,再把正经礼物补给你,可别嫌迟哦!

    陆晨

    1999年11月6日

    荷叶

    席慕蓉

    后院有六缸荷,整个夏天此起彼落开得轰轰烈烈,我只要有空,总是会去院子里站一站,没时间写生的话,闻闻花叶和香气也是好事。

    虽说种在缸里,但因为紧贴着土地,荷花荷叶仍然长得很好。有些叶片长得又肥又大,亭亭而起,比我都高了许多。

    我有一个发现,在这些荷叶间,要出水面到某一高度才肯打开的叶子才能多吸收阳光,才是好叶子。

    那些在很小的时候就打开的叶子,实在令人心疼,颜色原来是嫩绿的,但是在低矮的角落得不到阳光的命运之下,终于逐渐变得苍黄。细细弱弱的根株和叶片,与另外那些长得高大健壮粗厚肥润的叶子相较,像是侏儒又像是浮萍,甚至还不如浮萍的青翠。

    忽然感觉到,在人生的境界里,恐怕也会有这种相差吧。

    太早的炫耀,太急的追求,虽然可以在眼前给我们一种陶醉的幻觉,但是,没有根柢的陶醉毕竟也只能是短促的幻境而已。

    怎么样才能知道那一个时刻才是我应该尽量舒展我一生怀抱的时刻呢?怎么样才能感觉到那极高处阳光的呼唤呢?

    那极高处的阳光啊!

    林夏指尖摩挲着信纸,目光落在陆晨重重划线的《荷叶》段落上。陆晨信里说她“硬壳裹着软心”的话,让她脑子里突然就晃起“梧桐树抖落满身金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那时陈默陪她走过,15岁的快乐简单又满溢。可转头,陆晨的字迹又撞进眼里,他写“壳会被温馨融化”,她心口猛地一松。是啊,她早该走出来了,像解冻的河,冰层一点点裂开,透亮的水缓缓淌。她忽然想,是不是该给自己一点机会,也给陆晨一点机会,慢慢从过去的影子里挪出来。

    再看那划线的《荷叶》,她好像懂了陆晨的意思——不急于舒展,等根基扎实,自然能迎向高处的阳光。酒精的晕乎彻底散了,脑子清明得很。她摸过床头的折叠小桌板,轻轻支在膝盖上,给陆晨写回信:“今天大家提前给我庆生啦,蛋糕甜,卤味香,还有个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

    写完信,她又翻出张印着向日葵的小卡片,笔尖顿了顿,落下:

    生活是缓缓如夏日流水般的前进

    我们不要焦急

    心底悄悄期待的一切总会来的

    我要你静心学习等待这份时机成熟的情成绪

    也要你一定要保有这份等待之外的

    努力与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