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紫色“勿忘我”开得正好,花瓣沾着点水汽,她凑过去闻了闻,转身从衣柜里翻出那件和王兰兰在成都买的淡紫色连帽小T恤。指尖触到布料的软乎,忽然就想起戴望舒的《雨巷》,那“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在脑子里转了转,她对着穿衣镜扯了扯帽檐,倒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真像几分诗里“结着愁怨”的姑娘。
书桌抵在窗台前,她走过去又一次把窗帘拴好。风一吹,窗帘顶沿垂着的那排紫色小鹤轻轻晃,中间那只大的也格外惹眼。林夏盯着它看,想起折这串纸鹤的晚上——那时刚看完《一帘幽梦》,合上书想着紫菱房里挂着的晃悠悠珠帘,便找了淡紫的彩纸,折了这一排的紫鹤挂在窗帘。折到中间那只最大的,笔尖轻轻落了“陈默”两个字。她盯着看了会儿,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跟着纸鹤在风里轻轻晃。
林夏对着镜子梳了第三遍头发,梳齿勾住发尾时,才发现手在抖。她又扯了淡紫T恤的下摆,把帽檐压了又掀起来,直到镜里的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脚步虚浮地往巷口跑。风扫过鬓角时,心跳像要撞开胸口。
巷口的石板路浸在阴润的天色里,路面潮乎乎的,夏日的雨刚停。陈默和王兰兰就站在路中间,他穿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插在裤兜里,眉峰沉着没笑。林夏的脚步猛地顿住,盯着那熟悉的白衬衫。天色昏蒙,竟没了记忆里晃眼的光。
“来了?”陈默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沉些,目光扫过她的短头发,又很快移开。林夏讷讷点头:“嗯,去……去我家坐会儿吧。”
穿过巷弄时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鞋底蹭过水泥路的声响。进了屋,王兰兰冲林夏挤了挤眼,又拍了拍陈默的肩:“陈默,你应该好久没见过林夏了吧?”陈默扯了扯嘴角算回应,目光落在窗边晃悠的紫千纸鹤上,顿了两秒,才转向林夏:“王兰兰说你生病了,现在好些没?”
林夏攥着衣角的手猛地一松,心里泛起点涩涩的暖。原来王兰兰都跟他说了。她低下头,指尖蹭过床单上的暖光:“好多了,现在没事了。”
王兰兰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了门,屋里只剩两个人的沉默。林夏咬了咬唇,终于把书桌上的照片递过去,是之前和王兰兰在天府广场拍的,她觉得这张照片上的女孩最好看。“这个……给你。”她站在陈默旁边,声音发颤,眼睛盯着陈默的指尖,等着他说点什么。
陈默接过照片,林夏圆嘟嘟的脸蛋怯生生的。随即翻转过来。指尖轻轻蹭过背面的字迹:
“今生将不再见你
只为再见的
已不是你
心中的你已永不再现
再现的只是些沧桑的
日月和流年”
他指尖顿在“沧桑”二字上,沉默两秒,扯出个有些尴尬的笑,抬眼看向林夏:“感觉……这话像在骂我。”
林夏猛地愣住,耳尖一下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摆:“没有!我没……”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写那句话,明明盼了这么久见面,选照片时,脑子一热,那些字就落了纸。
她攥紧手里夹着勿忘我干花的卡片,心一横,把卡片也递给了陈默,卡片背后的空白也是莫名其妙的文字,最后一句“只为有朵花”。
陈默指尖接住卡片时,目光先落在那淡紫小花上,随即抬手把卡片凑到鼻尖轻嗅了下,眉峰稍缓,声音比刚才软了点:“这花很香。”花瓣蹭过他指尖的瞬间,林夏的心跳又乱了。她明明写了“不再见”,却又怕他忘了自己;明明觉得他白衬衫没以前亮了,可他接过卡片、闻着花说话时,她还是忍不住盼着他再多说点什么。
陈默捏着卡片看了会儿,又低头瞥了眼淡紫小花,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只把照片和卡片一起塞进了衬衫口袋,冲她点头时眼神飘了下:“谢了……我、我走了。”
林夏没敢留,跟着送到门口,看着他的白衬衫消失,才慢慢挪回房间。王兰兰凑过来戳她的后背:“怎么样?他说了什么?”林夏摇了摇头,没说话,走到窗边,盯着那串紫千纸鹤。风又吹过来,中间那只藏着“陈默”名字的大鹤晃得最厉害,说不清的滋味。喜欢他吗?好像真和记忆里不一样了;不喜欢他吗?可刚才他问“好些没”时,心里又暖得发涩。
她看着书桌花瓶插着的紫色“勿忘我”,又想起陈默说“像在骂我”时的样子,笑了笑,眼眶又湿了。他来了,说了两句话,拿走了照片和卡片,又走了。可她还是站在原地,盯着千纸鹤,连自己到底在盼什么,都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