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和陈琳并排走着,两人都是利落的小男式短发。林夏是去年11月生日那天剪的,松松的马尾一剪子下去,理发师问她喜欢什么发型,她当时咬着唇说“越短越好”。陈琳见了她的新发型,没几天也剪了同款。此刻风一吹,两人的发梢一起往脖子里钻,痒得彼此都笑出了声。
风卷着炒瓜子香往鼻尖钻,陈琳抬手理了理短发,脚步没停:“对了,陆晨啥时候回来啊?”
林夏的脚步顿了半拍,指尖下意识勾了勾衣角。以前她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要拉着陈琳絮叨半天,可自打她参加工作陈琳读高中后,总感觉和陈琳有些别扭,关于陆晨的话,她记得好像从没对陈琳提过。
陈琳这话问得太自然,好像她和陆晨是一对似的。耳尖悄悄热了,她垂着眼往路边的糖画摊瞟,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哦……他写信说,考完试学校要补课,估计要年三十前几天吧。”说完加快脚步,假装盯草把上的糖人,心里乱糟糟。
陈琳快步跟上,语气雀跃:“那好!等陆晨回来过年,咱们叫上王兰兰、张明,再喊上杨立南,找个地方好好玩!”
腊月二十八的夜,电话铃响时,林夏正对台灯发呆。听筒里传来陆晨的声音,带着点旅途的轻喘,还有点藏不住的雀跃:“林夏,我到家了,你现在能出来不。老地方,墨香书店。”
她攥着听筒的手都热了,忙应“能”,套上外套就往书店赶。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墨香书店门口,陆晨早到了。穿件黑色羽绒服,领口立着,比夏天时又高了些。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到林夏身上,眼睛“唰”地亮了,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嘴角的笑扬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林夏的发顶,那笑意却倏地顿住。暑假分开的时候,她的头发还是松松的马尾。怎么突然就剪短了?
直到林夏走到跟前,轻轻喊了声“陆晨”,他才猛地回过神,又扯出笑来,只是嘴角的弧度慢了半拍。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想再看清她的短发,又怕太明显。
出了墨香书店,两人踩着购物街的灯笼影晃了会儿,就往林夏家的方向走。靠近巷口,路灯有些暗,昏黄的光只勉强照见脚下的路。“你咋把头发剪了?”陆晨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带着藏不住的迟疑。林夏脚步一顿,立刻扬起头,眼睛在暗里亮闪闪的,她拖长调子问:“咋啦?不好看吗?”陆晨被她看得一慌,往后缩了缩肩“没、没啥……”这话刚落,林夏心里“咯噔”一下。巷口的光更暗了,心里也跟着乱糟糟的——没啥?是真不好看,才说不出别的吧?没等她细想,陆晨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到了,我……我回去了。”林夏“嗯”了声,可心里那点小乱却没停。
大年初一的晨雾还没散,巷口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晕开暖融融的光。林夏刚把红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就听见门外陈琳的喊声,脆生生的,裹着年味的热乎气。
她快步打开门,目光先落在陈琳身上,倏地就笑了:陈琳穿着件橙黄拼色外套,是冬天她陪陈琳逛街时挑的那件;再往下,是双崭新的白运动鞋,正是之前她发了工资买给陈琳那双。
“你今天怎么想起穿这鞋啦?”林夏走上前,脚尖轻轻碰了碰陈琳的鞋尖,低头时瞥见自己脚上的同款白鞋,鞋头已磨出圈浅痕。
陈琳往后缩了缩脚,耳尖有点红:“新年嘛,得穿新的……””这话落音时,林夏想起她把鞋塞给陈琳时,陈琳攥着鞋盒,小声说“要等个重要日子穿”,原来她记到了现在。
风裹着鞭炮未散的硝烟味飘过来,林夏的思绪也飘回了去年国庆节。那天陈琳攥着她的手,兴奋地说“高老师选我当联谊主持人啦,你陪我去好不好”。她坐在武警指挥总校的礼堂台下,看着聚光灯下的陈琳——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话筒的金属光泽闪着亮。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陈琳在台上发光,而自己躲在阴影里,连鼓掌都觉得底气不足。
后来陈琳总在她面前说“我们班谁谁画画超厉害,黑板报被老师夸了好几次”“谁谁现在跟我同桌,下课总凑一块儿讲题,还借我笔记抄”……每次说这些时,林夏要么低头扣衣角,要么就说“我今天上班好累”。她其实不是累,是怕——怕陈琳的世界里,渐渐没有她的位置;怕自己已经工作,再也跟不上陈琳的脚步。
她不知道的是,陈琳每次说完那些话,都会偷偷观察她的表情。看到林夏垂着眼不说话,陈琳心里也慌,只好故意说些更热闹的事,想让林夏像以前那样,对她满是热情,什么话都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