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里面的书比课本乱,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露着角,翻得卷了边。她摸出来,看荷西给三毛钉书架,沙漠里的风是烈的,日子是糙的,可字里行间总有股热乎气。她再翻,三毛写沙漠里的星空,说星星密得能砸到人,忽然就觉得眼睛发酸——那么大的世界,她好像被什么困住了。
旁边是《红楼梦》,书页里夹着的花瓣早就枯成了黄。翻到黛玉葬花那段,“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字里的愁像水汽,漫到她心里来。她其实不太懂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可那点说不清的沉,倒和她此刻的闷对上了。
唐诗宋词的选本被翻得卷了边,元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下面,她用红笔描了又描;李商隐的“锦瑟无端五十弦”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哭脸。还有后面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她总觉得这句像根细针,轻轻扎一下,心里就泛起说不清的酸。
窗外的天黑透了,台灯的光正正好。她拿起那本《我爱阳光》,刚买的新书,纸页还带着油墨的香。翻到某一页,目光顿住了——“我喜欢的人一定像一本词典,丰富、厚实、典雅而书卷气。阳光从我闭着的眼睛缝透进来,丝丝缕缕。那些光会逼着你微微张开眼,让它们得空钻进来。”
不知怎么,她手里的笔就划了线。不深,却很显眼,像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嗡嗡地响。
目光停在那划线上,很久。初三的日子忽然就漫了过来——那时《花季雨季》风靡班级,郁秀这个16岁的天才少女,她的文字全是阳光,萧遥和欣然的故事,让每个人都觉得未来像块糖,一咬就甜。
她又想起陈默,那个穿白衬衫坐在他前排得陈默。校园的日子多敞亮啊,回忆里空气飘着的粉笔灰都是香。
可现在,那点香早就散了。
她忽然想写点什么。
不为什么“拿云”,也不想学谁。就写药房里的药味,写刘姨戒指的晃眼,写兰姐红着脸说的话,写数学题里的迷,写撒哈拉的星星,写初三白衬衫的光……写那些堵在心里,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东西。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雨后的草,噌地长了一地。
她拿出笔,摊开信纸,指尖把信纸边角捻得微卷,停顿几秒,轻轻落了笔:“陆晨,见信好!最近状态不是很好,突然想试试写小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