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短头发》
路上。他们并肩走着,说了好多话,细碎的、轻快的。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次作文比赛竟然拿了全县第一名。高老师宣布消息时自己怔怔的,像是在梦里晃。许是陈默陪在身边的缘故吧,给了她莫名的好运气。

    回程的公交车上,挤得人贴人,陈默站在她身后,隔着很近的距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那晚,她在日记本上郑重写下:从今天开始,喜欢陈默。

    可今天,又是她的生日了。自从那次恶狠狠瞪眼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说过话。现在的陈默,或许很讨厌她吧。又或许,他早就不记得世上还有个叫林夏的人了。

    她又想起之前聚会沈胖子对陈默的形容,说他“晃”和“沉沦”。林夏的心揪了一下,陈默啊,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她鬼使神差地推开家门,往以前的学校走去。天刚擦黑,暮色像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压下。她沿着陈默以前上学常走的那条小路慢慢走着,一步一步。渐浓的夜色,树影幢幢。过往的片段在脑海里翻涌,甜的、涩的、恼的,搅得心里又酸又胀,难受得厉害。

    当走出那条小道时,她抬头就望见对面公安局那栋家属楼。她知道陈默的家就在那里,可具体是哪一层、哪一扇窗,却被夜色糊住了记忆,怎么也想不真切。林夏望了许久,灯光隔着夜色,模糊又遥远。有个窗口亮着灯,她盯着看了半天,猜想那是不是陈默的房间,突然又闪过他或许正和别人说笑得画面。她在这里想着他,可他身边却不知道又有哪个“张小梅”在黏着。风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她缩了缩脖子,忽然觉得这栋楼、这条街,都变得陌生又疏离。

    她转身往前走,脚步拖沓着,踢到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在地上磕出轻响。路过街角那家亮着灯的理发店时,她停下了。玻璃门里,理发师正拿着剪刀“咔擦”剪着头发。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三分钟,手不自觉地摸到自己的头发。

    她咬了咬下唇,推开门走了进去。“师傅,剪头发,越短越好。”

    围布系在脖子上,冰凉的塑料边缘硌着皮肤。理发师拿起梳子,把她的头发高高梳起。第一剪下去时,她闭了闭眼,听见“咔擦”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心里断了。碎发簌簌往下掉,落在围布上,又滑到地上,积起一小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长发一截截变短,看脖颈一点点露出来,忽然就想起梁咏琪的歌,那句“我已剪断我的发,剪短了长发,剪一地不被爱的尴尬……”唱到心里最软的地方,鼻尖一酸,她赶紧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

    老板剪得快,没一会儿就说:“好了。”

    林夏抬眼,镜子里的人有点眼熟,又有点陌生。头发支棱着,傻愣愣,怎么看都别扭。她没敢多看,慌忙摸出钱包付钱,耷拉着脑袋走出理发店,一路都提不起劲。晚风吹在耳后,没了头发挡着,凉飕飕的,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穿衣镜左看右看。手指插进头发里,扒拉来又扒拉去。好像还行,耳后的碎发挺利落;换个角度,又觉得像颗被啃过的西瓜皮,丑得让人想哭。她对着镜子一会儿歪歪头,一会儿又皱皱眉,折腾了半天。终于,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短头发的女孩,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林夏!十六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