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顶山的心事》
    四月的风还卷着槐花香,却比前几日躁了些,吹得教室窗外的香樟树沙沙响。高老师捏着粉笔在黑板上敲出脆响:“下周五去蒙顶山春游,自由组队,每组不超过8人,班长下周二把名单收上来。”

    底下起了低低的骚动,像浸了水的棉花,闷闷地鼓起来。林夏的目光望向前排的椅背,落在陈默的后脑勺上——他的头发比前段时间长了些,发梢在脖颈处微微翘着,能看见里面白衬衫的领。

    这阵子他总这样。课间不再常转过来和她说话,他和沈胖子几个沿着教室走廊晃,深灰色外套敞开来,步子迈得松松垮垮,肩膀偶尔还往沈胖子身上撞一下,带着股说不出的散漫,连眼角眉梢都沾了点以前没有的野气。

    林夏和陈琳自然是一组,默契得不用多说。王兰兰走过来:“我跟江炽妍也加进来?”陆晨紧跟着探身:“算我一个,我带好吃的。”张明也凑过来:“我带相机!”赵磊从后排喊了声:“加我一个!”杨立南也跟着举手:“我也要加入。”

    这边话音刚落,沈胖子已经勾住陈默的肩膀:“咱几个一组,就这么定了。”陈默侧了侧身,应了声“行”,深灰色外套的衣角晃了晃,和林夏他们那堆人的热闹,隔了半间教室的距离。

    日子卷着槐花香过了几天,到了周五。天还没亮透,包车停在学校门口,林夏和陈琳坐在前排靠窗,抬手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便没再动。后排窸窣声响,是陈默和他们组的李兰坐下了。车开起来,路有些颠,后面的嘀咕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李兰的声音亮些,陈默的低着,像浸了水的棉线,软乎乎的偏往林夏耳朵里钻。“……就挺固执的,认定的事掰不回来。”陈默的声音刚落,林夏指尖猛地掐了下衣角——她不就总把心里话一股脑倒给陈琳,上次陈默气到脸色发白,说她“什么都往外抖”。李兰接了句带笑的:“……跟朋友好得形影不离似的。”她和陈琳可不就天天黏着?林夏喉头发紧,偷偷往后瞥了眼,只看见陈默的肩膀棱线被窗外树影晃得明明灭灭。

    后面的话被发动机嗡鸣盖了大半,她竖着耳朵也只抓得到零碎的词。是在说她吗?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按下去——陈默这阵子连话都懒得和她多说,怎么会跟别人说她?可方才那两句,又偏偏像量身定做的。车过了个弯,林夏的头轻轻撞在玻璃上,望着窗外往后退的野菊,心里像被风吹得晃悠的草——盼着是说自己,又怕真是说自己,更怕从头到尾,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到了蒙顶山,队伍刚解散就散成了几股。林夏和陈琳被江炽妍带着跟陆晨他们往山顶走,陈默和沈胖子几个嫌大路无聊,,拐进了旁边那条岔路,说要去寻野趣,两拨人很快就被树影遮成了两个方向。

    山里的时间过得快,等林夏他们踩着满地碎光晃到刻字石前时,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风里飘着茶树的清气,远处隐约有别的组的笑闹声,却再没听见沈胖子咋咋呼呼的嗓门——想来陈默他们还在哪个山坳里晃悠呢。江炽妍举着相机四处瞅,突然指着那块红漆描字的石头喊:“就这儿了!林夏,陆晨,过来合张影!”

    林夏被江炽妍推搡着往刻字石前走。石头上用红漆描着半行草书,头顶枝桠漏下的光影晃来晃去。

    “林夏你蹲矮点啊!”江炽妍举着傻瓜相机往后退,镜头对准他们时还在嚷嚷,“不然陆晨得踮脚了!”

    周围爆发出哄笑。林夏下意识屈起膝盖,牛仔裤在膝盖处堆出一道褶皱。这个动作让她忽然想起陈默上周在学校小卖部前的话,他神秘兮兮声音压得很低:“陆晨看你的眼神不正常,我们两个在他面前注意点……”

    “咔嚓”。

    快门声切断回忆。林夏垂眼时撞进陆晨的影子里——他那件绿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外套,肩线绷得很紧,手自然垂下,却又偏偏把影子往她这边挪了半寸。她的红毛衣也被黑色外套裹着,风一吹,两人的衣角扫在一起,像两片被卷到一处的落叶。

    “再拍一张。”江炽妍还在喊,“陆晨你别老盯着右边!看镜头!”

    陆晨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飘在林夏脸颊旁的目光掰回镜头。林夏趁机抬眼,正好撞见他瞳孔里的光斑——那光偏得厉害,明明灭灭地落在她左边眉梢。

    这就是陈默说的“眼神不正常”吗?林夏突然有点恍惚。记忆里陆晨永远是那副乐呵呵没心没肺的样子,是作文获奖时那句“深藏不露”的坦荡,是篝火晚会时对她说“你得勇敢起来”的少年。可此刻他站在她身边,影子和她的影子交叠,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快门声刚落,前方石阶下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声。林夏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人影——是陈默他们那组,刚从山上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把新折的枝桠晃啊晃。走在陈默旁边的沈胖子眼尖,突然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声音亮得能穿透风:“哎!陈默你看!林夏跟陆晨正拍呢!”

    陈默手里的枝桠顿了顿,他顺着沈胖子的目光望过去时,林夏正好抬头,撞进他眼里那片被树影割碎的光。陈默先移开眼,嘴角勾了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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