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往沈胖子背上一抽:“拍就拍呗,你喊魂啊?”
周围的人又笑起来,没人注意他捏着枝桠的指节泛了白,也没人看见他迈出的脚步在石板上顿了半秒——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林夏趁机又往石阶那边瞥了一眼,陈默已经转过身,正和沈胖子勾着肩往前走,枝桠在他身后晃啊晃,像在她心里也晃了晃,散在风里,又轻又涩。
风又起时,两人的衣角再次扫在一起。林夏望着陆晨落在镜头里的侧脸,忽然觉得那半行被切碎的刻字,像极了她此刻心里的乱——一半是陆晨这些反常举动的纳闷,一半是陈默转身时,晃啊晃的枝桠,把树影扫得更碎了。
下山的路走得慢悠悠,阳光穿过枝叶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也没觉得累。赵磊揣着口袋里的一百块钱,走几步就掏出来摸一摸,末了终于忍不住嚷嚷:“早知道带这么多现金没用,还不如多买点零食呢!你们说,这钱咋花出去啊?”“给我们买冰棍呗!”王兰兰第一个起哄,“前面小卖部应该有卖的。”“买点纪念品啊,听说山脚下有卖茶叶的。”张明举着相机拍着风景,头也不回地接话。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赵磊被吵得更急了,抓着头发在原地转了半圈,逗得周围人笑个不停。这场小小的插曲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阵轻松的涟漪,让剩下的路程都变得轻快起来。春游就在这样半是热闹半是平淡的氛围里画上了句号。
回程的包车启动了,林夏靠在窗边看风景,心里还留着山间草木的清气味。车厢里比来时安静些,有人在后排打盹,有人低头摆弄春游买的纪念品。不知过了多久,过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陈默。他走到陈琳旁边,微微俯身说了句:“换个座?”陈琳愣了下,笑着坐到了后排空位。陈默便在林夏身边的位置坐下,深灰色外套蹭过椅垫,带进来一点山风的凉意。
林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身旁的人没说话,肩膀离她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手臂偶尔随着车身颠簸而轻微晃动的幅度。她偷偷侧过眼,看见他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掠过的树影里忽明忽暗。这阵子刻意拉开的距离像被什么悄悄抚平了,那些课间的沉默、走廊里的疏离,突然都变得模糊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甜丝丝的,带着点失而复得的雀跃——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他会转过来跟她讲八卦,会在放学路上踢着石子跟她闲聊的日子。陈默其实没看多久风景,目光落回车厢里时,正好撞见林夏慌忙转回去的侧脸,她耳尖有点红,他喉结动了动。他伸手把车窗玻璃关小了点,风轻了些,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一路无话,却又不像真的无话。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妙的安静,比来时后排隐约的嘀咕声更让人在意。直到车快到校门口,林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斜后方的陆晨竟一直没说话。她顺着余光望过去,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那目光沉沉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沉郁,像憋着股劲,直直地落在她和陈默中间。
车停稳的瞬间,陆晨率先站了起来,动作有点急。林夏跟着起身时,不知怎么就问了句:“陆晨,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陆晨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她,嘴角扯了扯,没直接回答,只说:“没什么。”可那声音里的闷意,谁都听得出来。陈默已经拿起了背包,闻言看了陆晨一眼,又转回来对林夏说:“走了。”
林夏“哦”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心里那点甜甜的感觉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陆晨那眼神,分明带着点藏不住的别扭,像被戳中了心事似的。她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敢确定,脚步慢了半拍,偷偷瞥了眼陆晨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些,难道陈默说的“眼神不正常”,是那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