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椿枝的眼睛流出血泪,她的身体,在不断的被撕扯,碎裂,最后化作一缕白烟,不见踪迹。
哪怕诸般业果缠身,轮回不渡,我也不要你困于苦海,千年万年难求一安。
放霜平再次睁开眼睛时。
原本的尸山血海不见了,昔日热闹的青水寨不见了,过去的一切已经成了定局,放椿枝燃尽全身法力,魂飞魄散也只不过将放霜平一人送回过去,却不能把其他已死的人一起送回。
未来的一切落在了过去。放霜平跪在地上,他看见一条青色的小蛇挣扎着爬向他,化作人形,蹲在地上无声地望着放霜平,最后问道:“回家吗?”
家……
放霜平抬起头,伸手想要拉住蛇妖的手却也摸了个空,蛇妖充满疑窦地看向他,目光却飘向很远处,放霜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欢欣笑着的放椿枝,以及他身后诸多青水寨的弟子。
幻觉。
都是幻觉。
放霜平如同行尸走肉般行走在青水寨内,近乎疯魔地画下一张又一张不同的人脸,在每一张纸上都泣下自己的一滴血,只要有一个映像不符合他的记忆,他都要撕掉重来。
他将过去的青水寨画了下来,最后一张人脸的笔触却停住了。他想起放椿枝,想起自己姐姐所有的言行举止,眉心的一道红痕,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她完整的脸。
他的脚底下已经堆满了画纸,每一张都有一个被涂黑的人脸。
放霜平诡异的平静,看着铜镜里自己,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听人说过自己和姐姐有七八分相似,缓慢僵硬的扯出一个笑,拿起桌上的小刀,在自己眉心轻轻划下一道血痕。
最后一道印记也完成了。
沈延的双眼绽放出奇光,一面镜子笼罩住整个青水寨,无限扩大,一直到看不到天的边界的地方。
阴罗司的审判猝然中断,景淮猛地抬起眼,只见天空中横亘着一面镜子,这面镜子镜子清清楚楚的照映出景淮的脸。
以及镜子里的另一侧,身着丝绸华服的沈延坐在铺满白丝绒的椅子上,双目紧闭,无悲无喜。
他倏然睁开眼,完好的镜面陡然生出裂痕,沈延抬起手,轻轻地放在镜面上,镜面噼里啪啦的碎开,纤长的人影如同游鱼一般飞出镜面。
填满祭文的铜鼎褪下祭文,重新封回墙面,放霜平的骨肉不断重塑,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快速的重置。
沈延抬起手遮住景淮的眼睛,他的手太冷了,像是刚从冰水里捞起来一样。沈延的手很少会这么冷,至少从前他们住在一块的时候不会,因为沈延怕冷,总是要景淮化成原形去帮他暖手。
景淮下意识地想要去捂住沈延的双手,手抬至半空又放下了,“铮”的一声脆响,仿佛有一把剑在他耳边出鞘。
脸上冰冷的触感消失了。
景淮再次睁开眼,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已经被重置回了放霜平献祭前的时刻。
放霜平跪在祭台下,仍旧是那副清苦的打扮,只是抬起头时,两行血泪从他眼眶中流出,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血从他七窍流出。
他不甚在意地擦了擦血,扯出一个笑脸:“仙尊,机关算尽啊。”
沈延看着他,破碎的镜面在沈延手中汇成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剑身上刻有一个“渡”字,正是沈延的本命剑。
“放霜平,因果已解,诸般业煞难过苦海,我渡你往生不困厄。”
放霜平笑了起来。
渡厄不渡苦海,解去因果不往来生,确实是不困厄啊。
他伸出手,沾着血迹的手在脖颈划出一道痕迹,“仙尊,你说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命运如此?
为什么机关算计,又总是棋差一招?
沈延垂眸,如同垂怜世人的神明:“放霜平。你这三百年确实难过。深恩负尽,死生师友。你想复仇,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杀死他,只能和这个吞并了你一半魂灵的恶鬼共处,在这个过程中,你无奈奈何地发现自己被这个恶鬼同化了。所以你急切的需要什么来证明自己仍旧是放霜平,所以你想要复活青水寨的人。”
渡覆满冰霜,寒气森森,沈延握着他,冰霜覆盖在他手上,如同一层薄薄的纱。
“于是你杀了这些年前来青水寨拜学的弟子,你想将他们的心挖出来,试图以命换命,甚至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你还准备了自己,将这些人的命挂在自己身上,哪怕最后真的都失败了,以你的赤魁之躯也够这些人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死而复生’了。”
渡卡在放霜平的脖颈,血液慢慢地渗透。沈延好奇地问:“放长老,我在这里担任什么角色?保障祭文正常运行的‘护身符’还是预防你同盟伙伴出尔反尔的‘护盾’?”
放霜平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行将就木地抬起手,在沈延眼皮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