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后来,他知我寻仙问道,家财散尽,曾托人带信,说我若将来落魄,可来朝歌寻他。异人能在天子脚下置办下偌大家业,想来已是发迹了。只是……当年我曾放言‘嗟来之食,岂可受乎’,如今却要自食其言,实在是……唉,只能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罢。”
他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细若蚊呐,倘我是个凡人此时也是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可我又不是,我听得很明白,转而想了想当时的情景。
那很尴尬了朋友。
自打嘴巴,公开处刑。
不过,看情形他们的交情并没有坏到要对方跌落泥潭的地步,这人若不关心姜尚生活倒也不必惺惺作态,直接辱骂便是。
照他所说的言行过往,宋异人这会儿正是富贵还乡,锦衣夜行的时候。
断没有什么能比损友的失败,带来更加甘美的成功滋味。
所以,他答应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姜尚话音刚落,那后门“吱呀”一声便从里面打开了,仿佛主人早已等候多时。
门内站着一青年,约二十七八年纪,生得剑眉星目,比姜尚更显沉稳干练,一身锦缎常服,用料考究却不张扬。他嘴角微勾,头稍稍歪着,用一种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姜尚。
“算着日子,道你姜子牙还能再硬气几天,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来人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我好心遣人去接你,你倒好,转头就去了望月楼逍遥快活?可以啊,都有钱吃酒了,还来找我干嘛?”
姜尚见了来人,表情微妙:“异人,你怎会亲自来开门。”
听他一番夹枪带棒,姜尚下意识地抬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暗道:又来了,又来了,这熟悉的味道,从小他俩就容易吵起来,三句话不到便能点燃战火,这副惹人嫌的利嘴,几十年如一日。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捏着鼻子认怂。
宋异人这嘴到底是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还成了家里那块儿数一数二的老财。
等姜尚目光触及马厩,顿时双眼瞪大。
只见几匹颇有神异的马,正在槽前打着响鼻,毛色如缎,在日光下泛着金子般的光泽。
姜尚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抽抽,连鼻子都隐隐发酸起来。
他竟连马车都备下了!他才多大,他一个人骑得明白吗?
那几匹良驹分明是千金难求的西域骏马!
富成这样,还窝庄子里干嘛!
可恼的富贵闲人!
姜尚心中大叹,面上却笑成一朵菊花,俯首帖耳道:“贤兄~~~,这都是误会,是我身旁这位朋友做东请的,这不巧了么,不是朋友不聚头。好哥哥,你我相交多年,今日是愚弟唐突上门,让我进来讨杯茶水罢。”
我被姜尚的快速滑跪和甜腻声线一激,从未想过铁骨铮铮姜子牙对他的好友宋异人还有这么……的一面。
搜索了一番词库,才将将掏出讨喜二字形容。
他如果有一只毛绒尾巴,此时也该表态成螺旋桨了。
我在他与宋异人之间来回逡巡、飘忽不定又满是探究的眼神,想必是泄露了心底正嘀咕个不停的心思。
姜尚被我这般毫不掩饰的打量弄得浑身不自在,面上终究是有些挂不住了,绯红之色霎时如蒸熟了的螃蟹,迅速从脖颈漫上脸颊。
在众人目光聚焦下,他言语难得地磕绊了一下,却还没忘记正事,强自镇定地侧过身,开始引荐我们这一行人。
“子牙身后几位是在我危难时搭救过我的义士,可否看在愚弟的薄面上,请他们落脚稍作休憩呢。”
姜尚瞅准幼时玩伴的脸色,口气软软的把来意说了出来。
宋异人显然对姜尚这套十分熟悉,他哼笑一声,十分顺手地抬手拍了拍姜尚的脑袋,看熟练程度也是拍过多回了。
面上讥讽的神情一泄,语气和缓几分:“油嘴滑舌,你放着好好的书不念,官不做,商不经,偏要去求那摸不着边的仙道,我早知有你回来求我的一天!”
说完话锋一转,让开身形,“还愣在门口作甚?还不赶紧滚进来,等着我八抬大轿抬你吗?”
嚯,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
姜子牙浑身落拓他视而不见,反倒将挑剔的目光投向我们,眼神审慎而不失礼数地在我们身上扫过,特别是在我和面带妖异的青玄身上略作停留。
宋异人拱手道:“几位便是子牙口中义士了,在下宋异人,既是子牙的朋友,便是在下的朋友。舍下简陋,若诸位不嫌弃,请进来稍作休憩。”
他将我们迎入院中,院内布局雅致,虽无奢靡之气,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可见主人经营之用心。先前门口那名端着四碗肉饭的侍女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一位管家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