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举着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醉眼朦胧惊醒半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酒精麻痹了他的思维,让他一时组织不起缜密的语言。
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第一次有人从这样一个冰冷而宏大的角度,质疑他理想的根基。
随即,他用力甩了甩晕沉的脑袋,带着七八分醉意,凭着胸中一股意气坚持道:“姑娘所言,细想之下,亦、亦有道理。妖邪之源,或在心而不全在形,但见恶不除,枉读圣贤书!至要先有除恶之力,掌握雷霆手段,再、再……”
酒意上涌,他彻底说不清了,姜尚借着蒸腾的热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评点玄门大势。
从昆仑玉虚宫门规如何森严、考核如何繁琐,讲到金鳌岛碧游宫如何“有教无类”、门庭若市。
“嗝……说起这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规矩大过天!说什么顺天应人,秉清气而立,实则最重跟脚出身,非根骨清奇、福缘深厚者,难窥其门径。门下据说有十二金仙,个个都是跟脚不凡、早有名师指点的人物。”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轻响,语气愈发激昂,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寒门子弟,纵有心向道,胸有丘壑,若无机缘,怕是连那昆仑山门朝哪开都摸不着,更别提聆听圣人讲法了!这世道,出身便定了一半前程,何其不公!”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些年因出身而遭受的白眼与冷遇,都在这酒意中倾吐出来。“我曾见一寒门同道,资质心性皆为上选,却因无人引荐,连玉虚宫外门杂役的职位都求不得,最终郁郁而终!此等不公,岂是天道?”
这股郁积已久的愤懑,如同被堵塞的江河,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总不信邪,无前人叩上山门,那我便作第一个!”
他一口饮干爵中清酒,酒也旋,天也旋,灯火阑珊皆在一杯之中。
拟把天仙揉碎,胸中块垒尽数化为豪情,拍栏凭几,俯仰而歌。
“若我先登,学成必广开山门,令天下寒士向学者皆可鱼跃龙门!”
大醉一场,豪气万千。
我与青玄皆为之侧目。
姜尚满满地打了一个酒嗝,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位圣人:
“通天教主有教无类实乃大德也,‘截取天机一线’,为万物寻超脱。门下确是热闹非凡,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皆可登堂听讲。逍遥无拘,易于入门。”
“……但正因如此,门下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且其道法多偏重神通杀伐,急于求成者,易入歧途,长此以往,并非福缘,劫气缠身……”
他压低声音,迷离中带着一种深深忧虑。
说着又拍了拍身边那片刻不离的书篓,叹道:“这《寻真箓》下篇所载,多是些我自觉性情不合、根基不契,或是自知高攀不起的仙师道场。”
“于我而言,是歧路险途,强求无益。然大道三千,各有其妙,这些路径于我是不合,于旁人或许便是那唯一的通天之阶,不可不察,不可不录!”
说到激动处,他又拍桌案,震得杯盘作响,斩钉截铁地道:“我姜尚心志已决,必拜入玉虚宫门下!”
“即便初时只能从最微末的外门洒扫弟子做起,担水劈柴,洒扫庭除,我也甘之如饴!只要心诚志坚,勤勉不辍,终有一日能得遇真法,窥见大道。”
忽而,他热切地望向我,那双因酒意和梦想而发亮的眼睛灼灼逼人:“我观姑娘气度不凡,灵秀内蕴,身边虽……虽有异类相伴,但灵台清明,非是俗流。何不与我一同探寻仙道?”
“挣脱凡尘桎梏,求那长生久视,逍遥于天地之间,岂不快哉?总好过在这红尘俗世中碌碌打滚,虚度光阴。”
我顺着他的话道:“长生久视,超脱逍遥,虽然令人向往。可我还是诸多顾虑,若重要之人不幸枉死,魂归地府,我又当如何?所以不能不问世事,得小心看护才是。”
姜尚听闻此言,激昂的神色渐渐褪去,神情黯黯:“死生大事也……难。”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繁华的灯火,却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昔年家母病重离世时,我亦曾翻遍所能找到的一切典籍秘录,痴心妄想,只求能寻得一个‘可能’,一线生机。”
“我翻遍古书,才知人死如灯灭,魂魄离体,便受天地法则牵引,归于那‘幽冥’之地,或称‘幽都’。那是一片至阴至暗之所,乃由土伯、后土皇地祇这等自洪荒便存在的古老神祇统辖,然其管理宽泛,秩序混沌不明……寻常魂魄一去,便如江河归海,泥牛入水,再难回溯,永世沉沦。”
“皆是无可奈何。”
他的伤感与无力随着我的问题弥漫开来,但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火光,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显露出内心的激动:“起死回生并非绝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