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气度不凡,护卫忠诚骁勇,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素有刚烈清白的名声在外,见到落难同宗,如何不随手助之,好让世人知晓自己的高洁之义。
苏护沉声道:“既如此,不必在外苦等。待入城安顿后,你们可随行,暂居我处。朝歌龙蛇混杂,有个落脚处也便宜些。”
苏粱看向我,我微微颔首。对于苏护自行脑补的身份,我并不在意,人类宗族之间的纽带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有个官方身份作掩护,确实能省去许多麻烦。
“多谢侯爷。”
苏护见我应允,只当是落魄小姐的矜持,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处理军务。
不多时,黄飞虎差官龙环出城传令,命苏护将大队人马扎在城外,只带女儿及少数亲随进城,至金亭馆驿安置。我们也得以随行。
队伍前行,我冷眼旁观着苏护与那顶小轿——里面坐着已是九尾狐的“苏妲己”。
苏护靠近轿帘,低声问询:“我儿,可还安好?路途颠簸,忍耐些。”语气关切,但那关切更像是对一件珍贵瓷器的维护,生怕在献予君王前有所损毁。
轿内传来娇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回应:“劳父亲挂心,女儿无碍。”声音里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全然不同苏妲己往日娇怯。
妲己身边的侍女不是没有觉得古怪的,可是稍有些微议的人第二天便不见了踪影,于是整个队伍都知道这位看似娇滴滴的小姐是个容不得人议论的横主,再无人敢在苏护面前说什么。
苏护闻言又满意地点点头,低声嘱咐道:“到了朝歌,需谨言慎行,一切有为父打点。”他防的是外来的明枪,却对身边这最大的“暗箭”毫无所觉。
我心中暗忖:“这当父亲的,连自己女儿壳子里换了人都不知道,可见平日也不如何了解。”
对于这位“九尾狐苏妲己”要去朝歌做什么,颠覆何等江山,我并无兴趣。这纷乱的人世,王朝更迭如同四季轮转,并无稀奇。反倒是对这“李代桃僵”本身,我觉得颇为有趣,如同看见自小流传的故事在我眼前栩栩展开,不由得频频投去视线。
对这等能窃据人身、混淆天机的妖物,我生出好奇。
“不知九尾狐,是否真能食之不惑?青玄的鳞片硬了些,狐狸倒是柔软,若是能得一只研究,或许能窥见几分奥秘。”
袖中的青玄似乎感应到我不安分的念头,不满地轻轻扭动了一下。
抵达金亭馆驿,一番扰攘安置,梅郎寻了个机会,避开青玄和苏粱,来到我暂居的厢房。他依旧是那副温雅无害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多了几分谨慎。
“姑娘,”他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日前承诺的百金,小狐已备好部分,余下需些时日周转。”他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放在桌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我扫了一眼那钱袋,并未去动。“说吧,你真正的目的,我惯来不绕圈子。”
梅郎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完美,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浮夸:“姑娘快人快语。小狐引姑娘前来,确有私心。姑娘可知,这朝歌城,于我等妖类,如同龙潭虎穴?”
“重点。”
梅郎闻言,收敛笑容,正色道:“姑娘身负功德金光,清气环绕,乃是天地间最正大光明之力。梅郎与家姐,所求之事,干系重大,必遭天道瞩目,因果反噬极重。若能有姑娘的功德之力从中斡旋,分担一二,我等行事方能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亦观察着我的神色,见我神情无异才继续道,“此外,姑娘的清气,亦是遮掩妖气的好物。朝歌能人异士众多,若无姑娘庇护,我等恐寸步难行。”
他话说得委婉,我却听得分明。
“想利用我挡灾?”我挑高了眉头,还真敢说啊,脸皮厚比城墙,这也敢开口?
梅郎惶恐道:“岂敢冒犯姑娘,此乃……互利共生。姑娘与我等共谋可得人间香火修行之利,我等亦有存续之机。且姑娘在朝歌行事,有小狐从旁协助,可省去许多麻烦。”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利用是真,忌惮也是真。
他既想成事,又怕引火烧身,既要又要,和他的主子是一脉相承。
功德因果于我,现在并无太大用处,可保不准以后。
“金子,我收了。该你们承担的东西,自己担好。想将我彻底拖下水,你怕是白日做梦!”
就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
窗外夜空,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金光!一张巨大无比、符文流转的金色大网,如同捕鸟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馆驿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当头罩下。
这张网蕴含的纯阳正气与禁锢之力,远非寻常法器可比。
来的也巧,打了个措手不及。
梅郎脸色一变,袖中青玄怒嘶一声,墨色蛇影瞬间膨胀,就要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