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妖而归,稚子窃肉
    我随青玄潜入水府。潭水在触及我们之前便自然分开,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阻隔。它口念避水诀,周身萦绕一层清凉水膜,我的衣物丝毫未湿。水流拂过水膜的触感奇异而舒适。我下意识拍了拍它冰凉的鳞片,那鳞片坚硬光滑,带着水底的寒意,赞了句:“倒是贴心。”

    青玄扭过硕大的头颅,碧瞳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人性化困惑,长长的蛇信微微吐露,似乎完全不解这突兀的亲昵举动何意。

    我讪讪收手,习惯了,还以为在拍狗头。这跨越种族的习惯性动作,在此刻显得有点蠢。

    水府洞窟并非想象中珠光宝气的龙宫,而是阴凉干燥的天然石窟,唯有几颗夜明珠嵌在壁顶,散发出柔和清冷的光晕。

    六张乌黑莹润的蛇蜕像上好的墨玉皮革,整齐叠放在中央一块平滑的青石上,触手坚韧冰凉,隐隐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灵韵。我取出一张,手感极佳,用力撕扯也毫无变形,粗粗打了个结便成一只硕大而结实的口袋,将其余五张收起。这蛇蜕的质地,远胜寻常皮革,正是我目前所需。

    青玄悄然化作小童模样,捧来一个用宽大叶片制成的临时包裹,里面是些形态各异的灵芝草药,气息清新。它声音清脆,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尊者,此些微物于您虽无大用,然于凡人乃固本培元之物,聊表寸心,或可解彼等燃眉之急。”

    我点头笑纳,心下却转着别的念头。此蛇心思缜密,不仅献上我明言所需的蛇蜕,更主动考虑到我所庇护的那些凡人的需求。是真心投效,还是刻意讨好,以图后计。

    收服青玄,是因它有用。但“有用”与“可信”是两回事。致命的毒药,往往包裹在甜美的糖衣之下。

    我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这处洞府,仿佛闲谈般问道:“你在此清修百载,对此地当是了如指掌。除了那饶舌的乌龟,可知这方圆百里,可还有其它……不太安分、或需留意的存在?”

    青玄碧瞳微闪,似在快速搜寻记忆,略一思索便清晰答道:“回尊者。西去七十里山涧,潜有一头猪婆龙,性情暴戾,常掀翻渔舟、侵扰附近村落,然其灵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道行浅薄,于尊者而言,不足为虑。东南方,又有一片古战场遗迹,年代久远,怨气凝结不散,每逢阴气盛时,常有阴兵过境、鬼火缭绕之传闻,气息污浊,小修亦不愿轻近。”它顿了顿,目光幽移到我始终未曾完全愈合、萦绕着淡淡阴冷之气的手上,语气带上一丝谨慎,“此外……请尊者见谅,您手上残留之气,小修略感熟悉,但不能确定,还请您靠近些容小修细辨。”

    我依言将手伸近。青玄化作的小童低头,轻轻嗅探,碧瞳中闪过一丝凝重。“虽未亲见,但此气息阴冷晦涩,似与北方某些人族部落的血腥淫祀有关。彼处供奉之物,非正神,乃凭借血食与怨念存续的凶煞,极为饥渴险恶,寻常精怪误入其领域,多被吞噬殆尽,神魂俱灭。”

    它答得流畅详尽,言辞具体,甚至主动提及了我最为在意的那道阴冷视线的可能线索,态度恭顺非常。

    毫无可疑之处啊,真这么听话的么?

    越是完美,反而越让我心生警惕。

    “知晓了。”我面色平静,不置可否。

    日后留心观察便是。若真心跟随,我自不会亏待。若包藏祸心,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些许算计,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想罢,我便领着一蛇一龟踏上返程。

    归途中青玄现出原形,庞大的墨色身躯在林海上空平稳滑行。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山河微缩,层林尽染。那乌龟被青玄的尾梢紧紧卷着,四爪僵直,绿豆眼瞪得溜圆,吓得连嚎叫都忘了,活像一块风干的腊肉。

    “尊者,”青玄的声音直接传入我脑海,低沉而平稳,打破了高空飞行带来的寂静,“下方村落,凡人孱弱,气息混杂污浊。您神通广大,为何欲在此等……之地长留?”其声疏离,隐含困惑,实为百年大妖厌弃红尘、不解微末生灵的天性流露。

    “暂时落脚。”我望着脚下越来越近的破败村落,炊烟不举,死气沉沉。

    又随口描补道:“图个清净,也有口热乎饭吃。”

    这个理由就是敷衍。

    被敷衍的青玄闭口不再多言,于它而言敷衍本身也是一种应答。

    就像它不理解我为何要耗费心力庇护这些蝼蚁般的凡人,而我,也并未完全信任这条心思深沉、屈服于武力与赐名之利的蛇妖。

    当庞然墨蛇载着我缓缓降落在村落附近的空地上时,引发的恐慌可想而知。霎时间鸡飞狗跳,仅存的几扇破旧木窗被猛地关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青玄见此从嘴里发出呵斥,神情冷傲:“无礼之徒。”它降落时身形一扭,盘在屋顶上,不肯落于脏污泥地。

    我拎起晕头转向的乌龟,拍了拍青玄的鳞片,笑道:“你这身型,没把人吓死就不错了,要人见了还讲礼数,未免强求了些。”

    青玄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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