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路远,缚地法艰(一)
一种我已经无法理解的、绝对的错误。

    指尖微动,一缕清风拂过,并非多么强大的力量,却恰到好处地在她脚下碎石崩落、长矛及体的前一瞬,轻柔地托了她一下,将她卷离死地,安然送回崖下。

    她摔落在尘土中,惊魂未定,猛地抬头望天,那双映着绝望与狂喜的眼睛,仿佛穿透云雾,直直地“看”向了我。

    她不顾一切地爬起,用撕裂般的声音向天空哭喊献祭的誓言,决绝地割向自己的手腕。

    “求您!救救我的族人!只要您能救他们,我把命、把魂、什么都给您!都给您!”

    呼号划破长空。

    血线中蕴含的野蛮意志,像一条污秽的虫子,试图钻入我的灵台,引发我近乎排异的恶心。

    我不得不现出身形,疾风般掠下,一把扼住她流血的手腕,强行中断了这野蛮的仪式。

    我尝试将意念凝聚成束,这远比调动清风费力。

    仿佛在粘稠的泥潭中投下一颗石子,当念头艰难地穿透我们之间的障碍,挤入她的脑海时,她浑身一抖,接着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顾不上流血的手腕,挣扎着给我指方向。

    催动气流,卷起漫天沙尘迷住追兵的视线,又暗中掀翻一处火盆,点燃房屋引发更大的混乱。

    在风与雾的遮掩中,我们得以接近围栏。

    那两名奴隶已虚弱得无法行走,我只能以风竭力裹挟着他们漂浮,带着三个无法行动的人,飞行变得艰难。

    气流在我周围哀嚎,不再温顺,一种清晰的坠落感攫住了我,仿佛我不是在飞翔,而是在拖着三座石雕向着大地坠落。

    速度骤减,高度也在不断下降,几乎是在贴地掠行。

    正是这片刻的迟缓,招致了那物的追击。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影子,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冲我的心口而来。

    我抓起少女那柄铜匕首格挡,没有金铁交鸣之声。

    灰影是虚无的毒蛇,直接侵蚀穿透了实体青铜,钻入我的掌心!

    非温度的冰冷顺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我对气流的感知都变得滞涩、死去。

    我强忍疼痛,当即卷起狂风,裹挟着少女和另外两个奴隶,往荒野深处奔袭。

    匆忙间,一滴殷红的血从我手中甩出去,落在贫瘠的土地上。

    血滴落的地方,泥土瞬间被一种妖异的红色染透,紧接着,一丛丛赤红如血、异常鲜艳的花,破土而出,在风里摇晃。

    少女瞥见这一切,即便在剧烈的颠簸和痛苦中,她还是猛地拧身,几乎摔倒,嘶哑地痛哼一声,手却闪电般地将那几株……捞了起来,死死攥进手心。

    身后,那座喧嚣的城邑早已没入地平线,然而那道被彻底激怒的冰冷视线,却死死缠绕在背,仿佛无论我们逃往何方都无法摆脱。

    我拖着受伤的手,带着遍体鳞伤的少女和两个奄奄一息的人奔走着,莽莽荒原在前方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