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女尸直愣愣地瘫倒在地,双手安详地交叠置于腹上,衣着清雅又莫名透着点贵气。
该不会……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吧?
梅按耐下躁动的心绪,谨而又慎地攀爬过门窗,挪到尸身旁,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掀下盖在对方脸上的黑布。
待到眉眼处,他手一抖,快速将黑布物归原位,而后蹿上房梁。
说不清是因尸骨还是骤然间的剧烈运动而产生的心跳过速用它自己的节奏提醒着梅这位闯入凶案现场的不速之客速速逃离现在这个不妙的处境。
合道会不定固定的时段召开,端看主办方是谁,因对方名头而来的客座大有人在,若在以往,梅定要不慌不忙地评价一句:看人下菜。
现在他却得因为这起不知谁做下的凶案成了目击证人,他的确可以趁着事态还未萌发火速撤离,再趁着有“幸运儿”覆了他的前尘路后悠哉哉地看戏。
他这一生见过很多尸体。
他是乞儿时,看见的是平日饿死,被人打死,冬日里冷死的。
他是农家子时,闻见的是被麦穗和城墙压垮的脊梁。
含冤入狱时,听见的是屈打成招的喊叫,不绝于耳的叫骂和微乎其微的哀悼。
……
那些尸体都在他成为盗贼后不甘寂寞地在他的梦境里游荡。
盗贼,剽窃他人财物不问自取者也。
有趣的是,他没能成为盗贼前,遭受过多次牢狱之灾,成为盗贼后,官吏反倒不敢对他下手,生怕他来光顾他们的房梁。
发现这点时,他大笑着跪在山上,山风隔着数不清的山坟吹向养父养母的家,伴着他那时漂泊不定的心。
他没有了归乡。
但他想,你们是错的。
阿家,塞给官吏的银两并不能填饱孩儿的肚量,只会让他们的欲望开花;
父亲,勤勤恳恳地开耕也不会让乡绅对我们另眼相待,在他们眼中,我们与那些被塞进袋中的麦穗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官吏也会在上级面前点头哈腰弯下他们的脊梁,乡绅也会在财主面前献上他们的银两。
能驱使饿狼的唯有比他们更大的权势、更大的欲望、压制它,成为它,驾驭它。
盗贼,剽窃他人财物不问自取者也。
可他在那些为富不仁的贵人们眼前夺过的本就是自己的珍宝。
农家子的一袋麦穗只会让富绅嗤笑,却能让一家吃饱。
他在流浪时就在思索怎样填饱肚子时懂得了一个真理:吃到肚子里的,才是你的东西。
假若不幸被他人夺去,跟着他,抢夺他,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而后吞下。
与其像条哈巴狗一样围着贵人们转,流着誕子吃下本属于自己的一粒米,梅更习惯于吞咬下对方的血肉,让他用身体的痛苦来记住:不要跟一条饿狠了的野狗来抢食。
他成为不了一户好农户。
他只想当个好盗贼。
盗贼,剽窃他人财物不问自取者也。
更能叫官吏和乡绅们害怕。
*
辛弃掷是在前往师姐房门前的路上收到的消息。
她步伐依旧稳健,从外表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比往常低了几分的眉眼却泄露了她的坏心情。
沉闷的敲门声换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进。”
推开门,飘在地上张扬的红衣夺去了所有目光,不期而来的日光也格外偏爱那道颜色,它驻足在那儿,承载了所有光芒,就好似代表了希望。
看到谢今安,辛弃掷的心终于静下来了。
“师姐。”她开口唤道。
谢今安原本正躺在榻上看些游记,听辛弃掷语气不对,收了书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出事了。有侍女方才同我传讯,厢房内有人遇害,是一游侠最先发现又叫来她,我让她赶去看好那个厢房,不准任何人靠近,有人问起就说有人在此闭关……师姐,会不会……是辛家那边的人?”
说到最后,辛弃掷胸中郁气难消,自从她当上首席弟子,辛家不是没来找过她恳请她坐上家主之位,只是她已然找到更愿去做的事,便回绝了。
她的那些妹妹弟弟们一个个对她意见很大,因为辛家并不死心,哪怕继任人选已在考察中,也透露出了几分只要她回来,便物归原主的意思。
若是这等腌臜事儿真为辛家小辈做下……
“你素来不是平白无故就怀疑起人的性子,”谢今安斟酌着开口:“是现场发现了辛家的证物,还是最近那些人又来烦你了?”
“是证物。而且是这一辈中每个人都独一无二的东西。”辛弃掷抿紧了唇。
“另外,怪也怪在这里。我竟想不起那物究竟是何人的,再者辛家素来不与人交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