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安摩挲着书封,突兀地转了个话题:“我要你查的风满楼,查出什么来了吗?”
虽未解惑,辛弃掷仍毫不迟疑地答话:“查到了。先前跟在我后头的探子终于被我甩开,这处的风满楼还未接到消息,我把人接出来了。
这次她也来了。我想先让惠明大师试着为她解蛊,再出面作证。蛊毒在她体内根深蒂固,拖得越久便越危险。”
“嗯。”谢今安点了头,“你想得很好。要我说,
苗疆一日不除,这天下一日难安。推个凡人出来,固然是一条性命,却不见得他们能有多重视。”
“不若,将那起厢房命案推到苗疆头上,你先前已经放出消息,若有人经过,定然知晓这厢房内是个修士;若无人知晓,便凭空捏造,欸”
谢今安竖起一根手指,将辛弃掷正欲开口反驳的话语点了回去。
“我知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样做苗疆的罪名固然大了一等,可那条人命真正的凶手便能逍遥法外了,是不是,”
说到这,谢今安笑了声,清脆又饱含无奈:“你啊你,你的本性太正,正因如此,才不适合修仙。”
“只有千里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出厢房命案是撒在明面上的一点饵,我要把苗疆和凶手都钓出来。”
*
镜缘正在逃亡。
她杀了人。
也许是一个,也许是两个。
她并不后悔。
她的手不抖。
镜妖跟人族之间的脉络也许会因她而终结,又或许她会被两族都放上通缉榜,好似只要去除了她这份污点,二者之间便不再有记恨、利用与忌惮。
这些都不重要了。
杀人是为了偿命。
一份命抵一份命。
这很公平。
是镜妖最喜欢的“照映”关系。
躯壳已经埋下。
心头血到手。
因果线重连。
再也没有谁能阻止她将彼岸复活。
她抬起头来,月光从云层中倾泻,今晚的月亮很亮,很圆,相传在人间,家人会在月圆时分团圆。
就是在那个时刻,她感知到了什么。
手心处传来刺痒,镜缘低下头,手心从白玉般的颜色转为透明,国师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观星台上。
她没有看她。
她们只是站在同一片圆月下。
“你没有按照我说的做。”国师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不容置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
“是的。”她回答。
早在她叛出族群,来攀扯国师时,国师就该想到的,不是吗?
“你做的很好。”一声叹息从国师口中传出。
镜缘有些惊愕:“您、”她停顿了一下,对这个猜测感到万般的惊奇:“认同我吗?”
国师没有回答她,又或许回答了她:“你是想复活那个孩子吧。你做不到的。她早已消亡。而现在,到了你该消亡的时刻。”
她在说什么?
她早就知晓自己的死亡,在筹谋彼岸的复活的时候,她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是依靠彼岸的“人气”出生的,彼岸给了她生命,现如今,她不过是把这份生命还给她。
但国师说她做不到。
能在人界担任国师的镜妖是最为特殊的一种镜子,有时候,就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她们能做什么,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而现任的国师……手心处的人影转了过来,有一瞬间,镜缘听到风在她耳边呼啸,直到身子摔到树根处,她才发现是她自己没有了力气站立。
“我的能力,是时间……它能让我,预知命运。”
在意识恍惚间,镜缘听见国师真假不明的宣告。
胃里传来阵阵不可抵御的绞痛感,她知道那是自己的肠子搅在了一起,如果她不尽快化为镜片,下一秒,她的身体也会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来绞杀自己。
她的身体慢慢在地面上透明,又逐渐折射出树上的新叶,天上的明月,还有近在眼前的湖泊。
这些都在告诉她,她还在人间。
但她知道,她阻止不了自己的碎掉。
就像她当年也阻止不了彼岸逃离族群一样。
镜缘转过头,天上的夜幕在她眼前划过,变成了湖泊间漂浮不定的明月。
人世间有个故事,叫作猴子捞月。
她不知道先前自己的那番行为,在国师眼中算不算在捞一只虚幻的明月。
但她并不后悔,她知道,如果连捞都不去捞那弯明月,她定会后悔终生。
人间传闻,家人要在月圆团圆。
她见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