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五味杂陈奈何天
吞吞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没说清,没说好,可议,可以商量……”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这次的用词是否有误,而后满意地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回答:“不是可以的意思,不是我跟你商量,我,做不了主。”

    镜缘皱起眉头,从进药仙谷后,她就遇到过朝歌一人,朝歌说她做不了主,难不成跟她接头的暗线不是她?

    她只知道国师交代的暗线最重要的特征是药人,先前看朝歌那幅模样,她还以为是药池长久以来浸泡的后果。

    假如朝歌不是那位暗线,那她找的人,究竟在哪儿?

    身后,树影婆娑间,水从衣袍内的指缝间滴落到地面,悄无声息地被灵植吞噬,灵植摇摆间摩挲出一片沙沙声,将轻微的脚步声遮盖。

    身前,站在镜缘的朝歌延续之前的语调,在近乎荒无人烟的境况下,却给人一种气定神闲的既视感:“不过,我的确对你的生意,很感兴趣。”

    “所以,你要跟我来谈这笔生意吗,官府来的接头人?”

    *

    “事情是从三年前开始不对劲的。”

    寒松的山洞内,苏禾懒散地靠着石壁,望着墙面上影影倬倬的鬼影,照着辛弃掷的要求追忆起往事。

    寒松接着她的话补充细节:“我还记得那年岁序回来了,她刚从摘星阁的那天,我叫她来我这儿商议事情,跟她说起我觉着最近的鬼气愈发浓厚了。”

    苏禾垂下眼帘,眼不见心不烦地将一个接一个凑上来的小鬼拍散:“啧,去去去,泡澡去……”

    何施歪着头,学着小鬼们的动作将头扭转,显而易见地失败了,除了那些听从苏禾指示蹦跶着出去又经由何施身旁朝她做鬼脸的小鬼们,其余正在议事的人鬼们都没注意到这幕。

    “我们一开始没把这当回事,来到归终山的鬼魂都很特殊,有时来得多些,有时来得少些。”

    “发现蹊跷是在‘看望日’那天,你还记得为了维护归终山的稳定性——”苏禾直视着与她对立而坐的辛弃掷,后者思索片刻接上她的话语。

    “嗯,我记得你们会把投放进来的男婴安置在‘后山’,是否后一批与前一批之间有何纰漏?”

    “没错!”流光从洞外荡进来,直直将自己投进寒松怀里,“壹字批们没有血肉,贰字批们没有根骨,叁字批们就更惨啦,被人掏心掏肺的,后来的孩子们更是花样百出呢……”

    寒松按了按流光的肚子,制止了她接着说下去,补充道:“这三年间,一共有十次这样的男婴被投放进来,为了区分,我们由时间从前往后,将他们命名为一至拾字批。”

    一室沉寂。

    良久,沉稳的脚步声从室外传来,苏禾缓了缓下压的眉眼,松口道:“行了,既然岁序回来了,那我就接着守门去了。”

    踏出屋内与踏入的身影重叠,岁序朝苏禾点了点头,交接了她的位置。

    “我刚从‘后山’那儿回来。”她一开口就道明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辛弃掷挺直了身板,问:“现在方便去那儿看望吗?”

    岁序摇了摇头,解释道:“大多数状况都不太好,少部分神志清醒的又经常陷入精神昏厥,我们已经对这两者进行了隔离。

    失魂者,我们将神志不清的男婴称之为失魂者,他们会根据自己失去的东西来吞噬同类,失去血肉的啃食血肉,没有根骨的嫁接根骨……

    我这几年没再出海,辗转各地让鬼怪们调查此事。”

    “跟苗疆有关。”辛弃掷开口,以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

    “是谢今安让你来的。”对面的人同样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调下达定论。

    辛弃掷没有回答,在鬼怪们看来这几乎是一种默认。

    原本安安分分窝在寒松怀里的流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语出惊人道:“不如我们去端了苗疆的老巢吧!”

    众人一噎,寒松无奈地笑了笑,思及外头死活不明的小鬼们,有意磨磨她的性子:“我们连她们的老巢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流光扁了扁嘴,口张了又开,最后绕着手指贴近寒松跟她小声嘟囔:“苏禾最近老给我喂年岁,再过个几次,我也许就能联系上鬼枝了。”

    寒松一惊,下意识捂住她的嘴,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反驳道:“那也不关我们的事。”

    归终山本就是已超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之地。

    介入俗世意味着重回天、地、人的因果。

    哪怕早在牵扯出借命之事时,归终山就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这份因果,她的私心里,还是不希望流光参入进此事

    ——她已经失去得够多,再也担不起一次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