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要你报甚么劳什子恩!”

    “报恩是我的事,你拦阻不了。”卫绛执拗道。

    阿柔无语望天,再度加紧了脚步。

    “你在寻的那人,是甚么人?”卫绛在后头问。

    “我不知晓,我还未查清原委,你就来大开杀戒,把人吓跑了,害得我不得不千里追索。如今你反而来问我,真是……不可理喻!”阿柔怒道。

    “那人自称姓王,是个盐商,我就知晓这些。那些水匪为何袭击我们?莫非与他有关?”卫绛又问。

    “我哪里知晓!他们又不是我派来的人。不过,我倒是有点头绪。”阿柔道。

    “是甚么?”

    “我为何要对你这白眼狼说?”阿柔气不打一处来。

    卫绛咬牙,剖白心迹:“我母女三人自西而来,初来乍到,对汉地的一切都很陌生,自入长安三辅,屡遭劫难,只觉周遭所有人都对我们不怀好意,以至于我难以信任任何人。我阿母眼下病重,官府限我两个月缉拿那王姓盐商归案赎罪,否则就发配我母女三人去边境屯垦。我已无退路,又遇上水匪,差点丢了性命,五内如焚……方才我实在是口不择言,是我不对。但我已无他法,还请阿柔娘子帮我。”

    阿柔未说话,也未回头,但脚步终于彻底放缓了。

    又走了一会儿,她突然立定,回身看向卫绛道:“既然你我目标一致,我又甩不开你,那我与你说清楚。我眼下要潜回去查清楚那帮水匪的来路,你是要与我一起,还是独自去找那姓王的盐商?”

    “我与你一起。”卫绛没甚么犹豫就答道。

    “你会不会潜行?可莫要拖我后腿。长这么大个子,就不利于隐藏。”阿柔嫌弃道。

    卫绛道:“你若觉得我不会,那教我便是,我学得很快。”

    阿柔一时语塞,与这人说话,有时候真像是被点穴了似的。

    她叮嘱道:“你且先记着压低身子,减轻呼气,注意脚下,莫要踩着甚么枯枝败叶的发出声响。跟紧了我,莫乱跑,若我说噤声,你就莫说话,咱俩用手势交流。”

    “行,我记着了。”

    二人周身湿漉漉地绕出芦苇荡,夕阳已全然落下,只在天际留了一条金边。周遭笼罩在一片将黑未黑的迷蒙靛青之中。大河依旧滔滔奔流,卫绛感知了一下风向,结合水流方向,判断她们当下确然已到河东岸。不多时,二人就回到了方才落水处。

    那几艘船已然不见了,渡口栈桥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栈桥旁立柱上的风灯内有微弱的火苗在跳动。

    阿柔蹲在草丛中,对身后的卫绛低声道:“我瞧着他们的船是从上游的芦苇荡里出来的,我们逃脱,他们有两种选择,一是往下游追,二是收手回老巢。我看他们要这么费事对付我二人,恐怕本身力量不足,杀局未成,怕是要回老巢。走,咱们去前头那芦苇荡瞧瞧。”

    二人悄然摸向上游,不多时再入芦苇荡,摸索前进了一会儿,果然在芦苇荡内发现了三艘舢板,这三艘舢板中央还围着一个倒扣在水中的舢板,显然就是方才卫绛和阿柔搭乘的那艘。

    这几艘船旁的岸边滩涂上有明显的重物拖拽痕迹,卫绛锐利的眸光顺着痕迹延伸,扫过芦苇荡,在远处看到了一簇幽微的火光。她点了一下阿柔,将那火光指给她看。

    阿柔点头,示意潜行过去。二人若捕伏猎物的兽,缓慢地拨开芦苇接近那火光。近了,才发觉那是一间草庐,火光是从草庐牖窗口散发出来的灯芒。

    似乎有人在那草庐中汇集,二人没急着靠近,先探查四周环境。不见有守卫,也没有养鸡犬,这草庐甚至没有篱笆,只是屋后搭了架子,有渔网架在其上。瞧上去只是渔人过夜的歇脚处。

    鱼腥味混杂着血腥味传来,让鼻子敏感的卫绛紧蹙双眉。二人发现渔网之下,那匹卫绛从驿站换出来的马已然倒毙于地,被肢解了两条腿,血流了满地。

    二人于是小心靠近草庐,阿柔蹲伏在牖窗下,卫绛与她背对背,盯着草庐屋门,屋内传来声响,二人听得清晰:

    “呸!这马肉都是酸的,真难吃!”一个男子粗声粗气地道。

    “淹死的马,将就着吃了,兄弟们七天没开荤了。”另一个男子开口道。

    “诶,跑了人,就杀了匹马,屁都没捞到,你们说,阿翁去了河丞那里,会不会把过失都推到咱们头上?”

    “瞎说甚,你怀疑阿翁?我们都是他养大的孤儿,他还能害了我们不成?”一人激动反驳道。

    只听一声响动,像是某人摔了手里的碗,道:“两个女人,出动这么多人,阿翁都亲自坐镇了,还搞得两手空空,兄弟们以后还怎么在河上混?”

    一个听上去稍显沉稳智慧的声音道:

    “你是不晓得,那两个女子可不一般。大块头那个尤其是不一般,军师差点犯在她手里,侥幸逃脱。此女武艺高强,没点手段根本降不服,何况军师千叮咛万嘱咐要活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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