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留足时间与其周旋。

    从杜县到蒲坂津,她快马三日便到。但三日三夜未休,实在有些扛不住,她趁着在津口等候渡船的工夫,坐于黄河边的避风亭内,倚着亭柱,斗笠遮面,闭目补眠。

    此段大河自北向南流,她在河西岸,听着大河滔滔,逐渐陷入睡梦中。长于大漠,她只在此前东行时见过一次大河,那时的大河还不是这般汹涌澎湃的模样。初见蒲坂津的大河时,被波涛汹涌之势所慑,望之久久不能回神。入梦了,也觉自己漂在河上,浮浮沉沉,没个着落。

    忽而身下一空,她惊坠而醒,紧接着脑后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将她打蒙了。她茫然睁眼,发现自己正倒在地上,脚还翘在亭阑之上。她发懵地盯着亭顶藻井,半晌才意识到自己从柱旁滑落,头朝下栽地。斗笠也滚在一旁。

    “呵呵呵呵……”旁边传来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她望着藻井的眸光被一张探过来的面庞遮蔽。

    是个女孩儿,正瞪着一双玲珑剔透的大眼睛探究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她,唇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卫绛忙坐起身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脑勺。

    “咦?绿眼睛,你是个胡女?怎睡在此处?”那女孩儿问道。她声音清脆,甚为好听。

    卫绛站起身来,面向那女孩。她荆钗布裙,绾着高髻,背着个竹篓子,瞧着像是个平民女子,身上却挂着许多银环银串。裙裤较短,露出脚踝,踩了一双草履,左脚踝上用红绳拴着一串叮铃铃的银铃铛。仔细瞧,她短褐襟边、袖边、裙边都绣着十分好看的鸾鸟纹,又不似穷苦人家的女儿。

    她瞧上去二八年岁,身段婀娜,已然长成,与卫绛年龄相仿。虽然身量不到卫绛下颌,对卫绛来说十分娇小,但已是成年女子的寻常身量。白皙的肌肤嫩得好似能掐出水来,一双灵动的美眸清澈如湖,映照出卫绛的影子。

    她仰着头惊讶地望着卫绛,朱唇半张,惊愕地道:“咦!胡女都生得这般高大?真了不得。”

    卫绛盯着她,半晌没说出一个字。这女子长相极美,那是卫绛从未见过的柔美,只一眼就好似融进了心田。她说话咬字吐音带着股难以形容的娇俏意味,那许是她的乡音夹杂于凡语所形成的腔调,听得卫绛心头直跳。

    卫绛意识到她许是母亲提过的南方女子。

    南方女子都这般美吗?

    卫绛盯着她瞧,她也盯着卫绛瞧。片刻后,她突然道:

    “你长得真好看,尤其是眼睛,很漂亮,像宝石。”

    她的直白让人猝不及防,卫绛顿时感到很不自在,面上发热,忙撇开目光,将斗笠捡起来,掸去灰尘戴上。

    “你怎的胡言乱语,汉人都说我长得怪,不好看。”卫绛垂首道。

    “他们才是胡言乱语,你分明就长得很好看。他们只是少见多怪罢了。”女孩笑道。

    卫绛更加赧然,以至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将斗笠压得更低。

    “你怎睡在此处?”女子似是看出她不自在,便转了话题,又问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我……我等船。”卫绛道。

    “巧了,我也在等船呢。你这是要去哪儿?”女子笑意盈盈地问道。

    “去河东。”

    “我也去河东呢,我俩恰好同行,这可是同船之谊。”女子言罢,便自自然然在卫绛方才坐着睡觉的位置旁落座。

    卫绛神情若有所思,她觉得这女子说话的声儿有点熟悉,但印象太模糊了,一时想不起来。

    那女子见她傻愣在原地,道:“你站着作甚,来坐下呀,渡船还要一会儿才来呢。”

    卫绛局促地在她身边坐下,女子立刻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趁热吃。”她笑道。

    卫绛发现那是个用叶子包裹着的圆球,散发着清香味。她剥开叶子,内里露出一个晶莹的白团子。

    “这是甚?”卫绛好奇问。

    “米团子,你没吃过吗?”

    “米?”

    “对啊,稻米做的米团子,胡人那里没有吗?”女孩儿自己剥了一个,已然开始嚼着吃。

    “你莫老是胡人胡女地叫,我有名字。我叫卓孺狼。”卫绛咬了一口米团子,满口软糯甜香,她登时眼前一亮,这可比粟黍、粗麦要好吃许多。

    “孺狼?哪两个字?”女孩儿嚼着米团子,疑惑又含混地问。

    卫绛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一会儿,她干脆伸出长腿,用足尖在地面上比划着写下两个字。

    “你怎会叫这么个名?小狼崽儿,哈哈哈……”女孩儿又笑起来。

    “那你叫甚么名字?”卫绛不服气地问。

    “你可以叫我阿柔。”女孩大大方方地道。

    “小阿柔!”卫绛报复般喊道。

    “哈哈,你这人真有趣儿。”阿柔乐开了花,“那咱来比比谁大,你是哪年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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