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针对“红色玛丽”分销链的化装侦查行动,正开展于城西那片龙蛇混杂的批发市场。
廖繁春穿着一身花哨又略显廉价的碎花衬衫,刻意把头发抓得凌乱,嘴里叼着根牙签,活脱脱一个北方来的、想捞偏门的小老板。
耳朵里塞着的微型耳机,里面传来张锦清晰冷静的声音,像是这片混沌天地中唯一的坐标。
“目标进入三巷,注意,他手里提着黑色塑料袋。繁春,你从正面过去,琏琏则在侧面接应。”
“收到,‘张老师’。”廖繁春压低声音,晃着膀子迎了上去,嘴里还用东北话含糊地念叨着,“这旮沓拐弯抹角的,找个人真费劲……”
目标人物是个瘦小的“马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廖繁春堆起笑脸,正准备按计划上前搭讪“买货”,异变陡生!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并非计划中的任何人,那人手里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匕首,直直朝着那“马仔”捅去!
“灭口!”廖繁春脑中警铃大作。
“行动!”耳机里张锦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场面瞬间大乱——
廖繁春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格挡,拧腕,夺刀,一气呵成,直接将那突然出现的杀手按倒在地。
那“马仔”吓得魂飞魄散,扔下塑料袋就想跑,被从侧面冲出的姜琏琏和另一名同事死死按住。
“控制住……”廖繁春的“了”字还没出口,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二楼窗口,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
是瞄准镜?!
对方竟然还有后手,安排了枪手!而那枪口隐约指向的,正是刚刚制服了杀手、位置暴露无遗的她自己!
距离太远,躲避已然不及。廖繁春心头一凉。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重重地撞在她身上!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几乎同时传来。
廖繁春被撞得一个踉跄,和扑过来的人一起滚倒在地,溅起一片污水。她感到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脸上,不是雨水。
她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是张锦!
张锦脸色煞白,额角被一颗跳弹或是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脸颊和浅色的衣领。她平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黑发黏在血迹斑斑的额角,眼镜也摔在了一旁。
刚扑过来的力道之大,姿态之决绝,完全不像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张老师”。
“张锦!”廖繁春的声音变了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她一把抱住软倒下来的张锦,手忙脚乱地用手按住正流血的额角,那温热的、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发冷。
“狙击手!两点钟方向旧楼!抓人!”廖繁春几乎是嘶吼着对着耳机喊,眼睛却死死盯着怀里的人。
现场一片混乱,警笛声由远及近,同事们迅速行动,包围了那栋旧楼。
张锦的意识还很清醒,只稍有点晕眩。
她看着廖繁春瞬间血色尽失的脸,看着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惧和恐慌,甚至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告诉她没事,只是皮外伤,但手却没什么力气。
“你……你虎啊!”廖繁春的声音带着哭腔,混合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又急又怕,“谁让你扑过来的!我自己能躲开!你逞什么能!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她骂着,可按住伤口的手却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另一只手紧紧环着张锦的肩膀,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张锦想笑,却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她微弱地开口,声音因为失力和疼痛有些发颤:“你……你目标太大……扑倒你……比让你自己躲开……概率更高。”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用固有的数据分析解释自己的舍身一扑。
廖繁春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混着雨水和张锦的血,砸在她脸上。
“管它什么概率呢!你要是出点啥事,我……”她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出来,那种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她淹没。
救护车呼啸而来——
廖繁春坚持要跟着上车,一路上都紧紧握着张锦没受伤的那只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医护人员给她做初步处理。
张锦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因为疼痛微微颤动,额角的伤口虽然不再汹涌地流血,但纱布上沁出的红色依然刺眼。
到了医院,清洗、缝合、包扎……一系列流程下来,廖繁春就像个背后灵一样亦步亦趋,直到张锦被送进病房挂上点滴。
医生确认只是皮外伤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一晚,她才彻底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